第32章
那份催命符，还能被他顺利销毁吗？
冰冷潮湿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黏腻的蛇蜕。周翊费力地脱下它，右臂的拉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扯感，让他眉头微蹙。
这里是乡**一楼楼梯下的杂物间，被临时用来给他换身干衣服。
空气里混杂着旧报纸的霉味、铁锈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尘土气息。一扇巴掌大的高窗透进些许天光，光柱中，无数尘埃正翻滚飞舞。
周翊赤着上身，能清晰看到胸口和后背被洪水中的杂物刮出的几道血痕。他没有急着穿上陈建明秘书送来的干净衣服，只是拿起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和泥污。
他在等。
等一条被惊吓过度的鱼，自己撞进网里。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杂物间门口戛然而止。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党政办主任王大海。
他看到屋里的周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周老弟，你在这换衣服呢？我……我来找找有没有备用的灯泡。”
王大海的脸色蜡黄，额角的汗珠顺着肥厚的脸颊往下淌，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周翊对视。
周翊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从一堆杂物上拿起那件干净的白衬衫。
王大海见状，如蒙大赦，立刻缩回身子准备溜走。
“王主任。”
周翊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他的脚踝。
王大海的身形猛地一僵，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他机械地转过身，扯着嘴角：“周老弟，还有事？”
“门关上。”周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外面风大，我这胳膊……有点受不住。”
王大海的心脏咯噔一下，他看了一眼周翊那缠着简易绷带的右臂，又看了一眼周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回身，将杂物间的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狭**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光线骤然变暗，王大海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王主任，别站着了，坐。”周翊指了指旁边一摞码放整齐的旧报纸。
王大海哪敢坐，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周翊慢悠悠地穿着衬衫，一颗一颗地扣着扣子，动作不疾不徐。他每扣上一颗，王大海的心跳就跟着漏掉一拍。这沉闷压抑的气氛，比在抗洪大堤上被洪水包围时还要令人窒息。
“我听说……”周翊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李乡长为了表彰我的‘功绩’，特意让张茂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会议记录？”
轰！
王大海的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震得他耳鸣目眩，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了！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那份伪造的会议记录，是李国强在办公室里单独授意，由张茂亲手伪造，自己只是负责保管，自认为天衣无缝！周翊一个刚从落鹰村回来的将死之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没……没有的事！周老弟你听谁胡说八道！”王大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李乡长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