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秦江把猪肉搬进洞里,用树枝盖好,又出去捡了一大堆柴火。
天说黑就黑了下来。
山里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林子就沉入了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秦江在洞口点了堆篝火——篝火不光是为了取暖和做饭,也是震慑野兽最有效的东西。
火光照亮了洞口的岩壁,影子在石头上晃来晃去,像活的一样。
老孙头把猪心切成片,串在树枝上烤,烤到表面焦黄滋滋冒油时撒上一把粗盐,那香味顺着火光飘出去,估计整个鹰愁崖都能闻到。
又煮了一锅开水,把带来的干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就着烤猪心吃。
秦江拿出李兰香给他的葱油饼。
饼已经凉了,但放在火边烤一烤,油香味又出来了。
他撕了半张给老孙头。
“嘿,这手艺。”
老孙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赞道,“兰香这丫头,模样好,人贤惠,能干活,你这小子有福气。
我跟你说,咱靠山屯这几十户人家,论模样论人品,兰香都是排在前头的。
早些年有好几个人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她爹李大山也不敢勉强她。没想到最后被你这么个山东小子给拿下了。”
秦江没接话,把剩下半张饼吃完,又喝了碗热汤。
他知道老孙头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有数,不用别人催。
吃完饭,老孙头靠着石壁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的。
秦江坐在洞口,看着外头黑黢黢的林子。
“孙爷爷,你在这山里最危险的一次是啥时候?”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烟雾在头顶盘绕。
“最危险的一次?”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不是打狼,也不是打野猪——是碰上了一头花豹。”
秦江转过头来。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也是开春,就在离这不远的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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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眯起眼睛,仿佛在追忆很远的事情,“花豹比狼和野猪都难对付。狼你打它一枪它就跑了,野猪你打它要害它也死了。
但花豹不一样——你打伤了它,它会跟你拼命,而且它上树比猴子还快,你根本没地方躲。从你发现它的那一刻起,它就可能在你头顶的树上。”
秦江听得入了神: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和它周旋了整整一天,从早上追到天黑。它咬了我一口,我一枪崩了它。那张豹皮卖了一百多块钱,我拿这钱给我娘盖了一间新房子。”
老孙头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条深深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狰狞,“不过腿也瘸了半年。”
“山里的事就是这样。”
老孙头又往烟锅里填了一撮烟丝,用大拇指压实了,“你吃它的肉,它也吃你的肉。谁也别怨谁。咱们打猎的人,进了山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打到了吃肉,打不到饿肚子,被野兽**了也怨不着谁。山神爷不讲人情,只看本事。”
秦江没有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上,若隐若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按老规矩轮流守夜。
秦江守上半夜,老孙头守下半夜。
秦江坐在洞口,**横在膝上。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林子里有夜鸟在叫,声音凄清而悠远,一声接一声的。
偶尔还能听见树枝折断的声音,不知是哪只动物踩断了枯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