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前的温意不是这么想的，从前她总担心他来晚了没座位，担心灯光不好影响他看书，担心空调太冷让他不舒服。

她把他每一点微不足道的不便，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林夏坐了下来，把练习册摊开，故作轻松地说：“行，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专属图书馆同桌了。”

温意笑了笑，“林同桌，请开始学习。”

林夏配合地叹了口气，“好吧，温老师。”

图书馆里很安静，远处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只有翻书声以及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交错起伏。

温意先给自己列了今晚的任务：一套数学选择填空限时训练，整理上午小测错题，背三十个英语高频词，复盘一道物理大题。

写完之后，她又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林夏面前，用口型说，“你也写。”

林夏看着那张白纸，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同样用口型回答，“我写什么？”

“今晚要完成的任务。”温意很认真，却不强硬，“不用很多，先从你能做到的开始。”

林夏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哼哼一声：“我能做到的，就是坚持坐在这里不睡觉。”

温意被她逗笑了，“那第一条就写，坚持一小时不睡觉。”

林夏愣住：“这也算？”

“算啊。”温意点头，“能做到的事，本来就该算。”

“那第二条呢？”

“做完一篇英语阅读。”

林夏顿时忍不住无声哀嚎：“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温意耐心得不像话，“先做，不会的圈出来，我陪你一起看。”

林夏抬头看着她，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努力，只是每次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她自己很快压下去。

算了吧，来不及了，我不行，别人会笑的，爸妈不会信，老师也从来不会期待她。

可现在，有个人坐在她面前，很认真地告诉她可以从坚持一个小时不睡觉开始，也可以从做完一篇英语阅读开始。

不用一口气变得多厉害，可以慢慢来，也可以先试一试。

林夏捏着笔，半天没动。

温意抬头看她：“怎么了？”

林夏立刻别开脸，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

她低下头，在纸上慢吞吞写下：一、坚持一小时不睡觉。二、做完一篇英语阅读。

写完后，她又停了停，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补上第三行：

三、查一下传媒大学近三年分数线。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林夏的心跳忽然莫名快了起来，像是一个一直被她偷偷藏在心底、不敢给任何人看的秘密，终于被她自己轻轻掀开了一角。

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激动，甚至还有一点很陌生的、隐秘的心潮澎湃。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可以呢？

温意自然看见了那第三条，她眼神微微柔和下来，却没有说什么。

林夏这种时候最怕被人盯着看，也怕那一点刚鼓起来的勇气，被人轻轻一碰就散了，所以温意只装作没看见。

可没过两秒，林夏还是有点别扭地把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无声用口型和手势比划：“意意，反正你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温意垂眸看了一眼，点点头，只默默说了两个字：“很好。”

林夏本来还故作淡定，听到这两个字，唇角还是忍不住悄悄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别夸我，容易骄傲。”

温意看着她，“可以骄傲一点。”

林夏一怔。

温意轻声道：“有想去的地方，本来就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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