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倒真是半点亏也肯不吃。”
“夫君这话说岔了。妾身虽多用了三碗饭,替您省下的银钱,足可买三十车好米。这般算来,夫君倒占了**宜。”
徐德旺懒得同她算这笔歪账,伸手拿起案角的白瓷盏。
盏中水是白日倒的,此刻早已凉透。
他送到唇边,尚未饮下,一截袖子便从眼前掠过。
金茉莉眼疾手快,将白瓷盏夺到自己怀里。
“这水凉成这样,夫君也敢往肚里送?您若病倒了,往后谁替妾身撑腰?妾身去给您换一碗热的。”
说着,她捧着茶盏便往外间走,临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夫君可得想好了,是要留着些硕鼠过年,还是要妾身帮您把铁桶给铸严实了。我可不打亏本的账!”
金茉莉去了外间,将残茶泼了,重新洗净了盖碗,取了一吊滚水,兑了碗滚烫的姜蜜水。
少顷,她双手捧着汤水回到书房。
“夫君,热汤在此,仔细烫了嘴。”
方才还张牙舞爪,转眼便垂眉敛目,贤良得很。
若不是知道她本性的人,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温柔可人。
徐德旺吹了吹热气,才浅浅呷了一口。
“汤确实暖胃。只怕宅子里的水深,别一脚蹚进去,淹了你这小狐狸。”
“夫君说哪里话。有夫君这棵参天大树撑腰,妾身便是只狐狸,那也是成了仙的狐仙。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淹我?”
她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将几册账簿子,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夫君请看,这几本是庖厨与采买的流水,那几本是后院各项杂支。妾身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藏污纳垢的烂账挑拣出来。”
徐德旺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几本重新装订过的账册上。
封面上皆用娟秀小楷标明了名目。
一页页翻过去,几本账面上的亏空合在一处,数目极惹眼。
管事奴才们,仗着他平日懒理内闱,竟从柴米油盐里生生刮下几千两的油水。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眼中闪过森冷寒意。
素**只在外朝内廷里头过招,内宅的蝇头小利,原不放在心上。
可这起子贼根子,竟敢爬到他头上拔毛。
茉莉一直暗中察言观色。见他眉峰微沉,立时打蛇随棍上,添油加醋地说起书来。
“夫君您瞧,光是买炭火的银子,管事的就吃了一半的回扣。买来的炭全是些劣等的黑炭,一点就冒黑烟,呛得人咳嗽。还有灯油,账上走的是上等菜油,端进屋的全是掺了水的兑货。那些个黑心肝的,拿着夫君的银子,填自个儿的腰包,当真是活腻歪了!”
“倒是个能干的。”徐德旺合上账本,“你费这般周折,将这群人老底全揭出来,就不怕他们私下里结个党,背地里下个绊子,要了你小命?”
金茉莉将**一挺,还拍了拍。
“妾身既敢查账,便敢料理他们。只消夫君给一句准话,妾身保准把府里整治得服服帖帖,连一个铜板都休想从墙缝里溜出去。只是……妾身替夫君省下二成利,总该分些私房钱罢?夫君贵人开金口,赖账可是小狗儿。”
徐德旺原还想试试她的胆识,听到这一句,兴致登时散了。
什么狐狸,不过是一把成了精的金算盘。
珠子拨来拨去,最后总要拨进她自己的钱**里。
他唇边浮起讥诮。
“好大的口气。你当府里的管事,个个都同王婆子一般蠢笨?也罢,你既一心要蹚这池浑水,杂家便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