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走后,宽阔的藏书阁内,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程宴礼手指攥紧扳指。
那是她方才身上传出来的。
他抬腿往里走,此番奉命外出公干整整一年,归府之后诸事繁杂,他一直没空踏入这间旧藏书阁。
程宴礼一目十行的扫过架子上的书籍,在看到那书签上的字体时,脚步微顿,手指捻起那尚且还带着几分生涩的字迹。
眸光闪过一丝情绪,垂眸看了片刻,随后又将标签原样放回,沿着架子一步步往前走。
丁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主子视线一直停留在书签上,心里不由得暗自讶然。
他跟在主子身边已有十来年,国公爷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素来心性冷僻,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曾皱皱眉头,喜怒不形于色。
可如今竟为了这数张书签在这徘徊不定,他看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关窍,莫非是有什么玄机不成?
即便是心存疑虑,丁卯也不敢贸然开口。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沥,檐角的雨水顺着瓦当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声。
不多时,侧门的传来吱呀一声,云香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重新走了进来。
她换了件半旧的青色衣裙,头发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比起方才的狼狈不堪,如今这模样倒是好上许多。
云香进屋后,没有瞧见国公爷,就在她以为人已经走了的时候,里面传来脚步声。
吓得她心生一紧,不知想到了什么,忙快步走过去。
果不其然,之前匆匆写下的书签,此刻牢牢被国公爷握在手中,似是在反复观摩。
那一刻,云香心尖一颤,她不知道会不会被责罚。
“这是奴婢为了方便查找书籍……才做的书签……”说到后面越说声音越小,直到快听不见。
程宴礼手里还捏着那几张书签,放回去后,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向她:“你方才冒雨收书,是怕书淋坏了?”
此刻云香满心只剩忐忑与畏惧。
她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小声应答:“是。”
“今日天晴,林总管特意嘱咐过,将有些受潮的书卷拿出来晾晒……”
她老老实实解释缘由“谁知午后突然变了天,雨来得急,奴婢怕书卷淋坏了,来不及撑伞便先收了。”
程宴礼视线在她低垂的下颌处淡淡看了眼,随即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大门再次被打开,又再次被关上,一行人离去。
云香看着手上的赏钱,足足有三两之多。
想到方才国公在藏书阁走了一圈后,微微颔首冲着不远处的丁卯道:“赏!”
轻飘飘的一句话后,人便往外走了。
云香捏着这份赏银,整个人还有些恍然发飘,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一次性得过这么多赏钱。
往日府里零星赏赐,最多也不过抵得上整月月例
仅单凭那一月,就已经足够她高兴好久了。
她面上闪过喜色,心里暗忖:怪不得满府上下几百号奴仆,拼了命都想进松鹤院,长房出手,果真阔绰大方。
心里愈发感激常嬷嬷。
离她出府又近了一步。
……
丁卯跟在程宴礼身后,刚下过雨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想到方才那幕,眼皮一跳,主子竟主动打赏了小丫鬟,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这场大雨,将云香淋了一身,但终将得了三两多的赏赐,于她而言也算得失相抵。
只是次日起身之后,便觉得有些咳嗽,想到昨日多半是淋了雨,又没及时换衣衫,这才着了凉。
强撑着将藏书阁细细打扫过后,最后实在是没撑住,禀明林管事回房歇息去了。
碍于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姑娘,又让府里的老仆熬煮了一碗姜汤送过去。
云香喝完之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浑身感觉酸疼得难受,脑子更是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门悄无声息的从外被打开,程万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双色沉沉的眼睛,黏腻地扫过这间狭小简陋,一眼便能望穿的卧房。
床榻之上落下了帷帐,房门推开的刹那,屋内淡淡的清雅香气尽数钻入他鼻腔之中。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嗤哼。
他流连风月场所多年,青楼歌姬、外室妇人见识无数,形形**的女子见过不知多少。
可自去年中秋偶然撞见云香一眼,那张白净秀气的脸蛋,柔嫩的肌肤,袅娜纤细的身段。
光是打眼一瞧,便知是个尤物。
先前三夫人于氏顺利稳住胎相,他自觉底气十足,前去向老夫人讨要云香,自认十拿九稳。
没料到老夫人当场一口回绝,只推脱说这丫鬟早已定下府中旁人,此刻将人给他,会坏了府里规矩。
程万里当时听得心中怒火渐起,却又不敢再老夫人面前造次,只能硬生生忍下。
这些时**翻来覆去,那张漂亮的脸蛋就一直在他面前晃悠,心中那股邪火更是压抑不住。
很快便坐不住了,命人即刻去打听,老夫人到底把云香许给了何人。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他的人。
可不过短短几日,心腹怀庆便回来禀报,压根就没有那号人,不过是老太君用来搪塞他的借口。
为了防着他再三讨要,特意将云香调去了松鹤院打理藏书阁。
松鹤院乃是长房主院,是程宴礼的地界。
他身为庶出三房少爷,贸然伸手去长房要人,已然是逾界犯忌讳,明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可胸中郁结的火气始终消解不去,这丫头,他势必要弄到手。
程万里狠狠将手中茶盏往桌案上一磕,眼底翻涌着灼热幽暗的光来。
他早早命怀庆打探清楚,云香当值在哪个院子,夜里又是歇在哪里。
当一切都打听清楚后,当晚,他绕过后花园,沿着一条僻静的小道摸到了偏院的后墙。
买通了门房的小厮后,就这般悄无声息溜进了进去。
入夜之后,偌大一座三进的松鹤院沉静下来,唯有几个当值的奴仆在那打着瞌睡。
全然未曾察觉,已然有人暗中闯入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