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威风。”徐德旺不自在地将目光投向别处，手在袖子里蜷了蜷，“才管了几日账，便连剁人爪子的话都会说了。”
“那也得看是谁教得好。”金茉莉顺杆便往上爬，“我在公公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自然都是公公的本事。”
“少往杂家脸上贴金。”
徐德旺嘴上斥她，手却又伸向了点心碟子。
金茉莉伸长了脖颈，眼巴巴地望着。
他拿起一块枣泥糕，在她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一圈。
她才张嘴，他便将手往回一收，自己咬去了一角。
茉莉扑了个空，顿时瞪圆了眼。
徐德旺唇边浮起笑意：“想吃？”
她连连点头。
“自己拿。”
“公公手里的香些。”
“惯得你。”
他口中嫌弃，到底把剩下半块糕递了过去。
金茉莉早有防备，唯恐他再**自己，双手捉住他的手腕，凑上嘴便咬。
徐德旺往后退了半寸，终是叫她扑实了。
这下咬得猴急，柔润嘴唇正正擦过他的指腹。徐德旺嘶地吸了口气。
偏偏金茉莉装作毫无所觉，叼走糕点后还不肯放手，含含糊糊地抱怨：“公公赏块点心，也这样小气。”
“松手。”
“不松。”
她把脸颊挨在他掌边，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牙，“公公如今连我的穷兄弟都肯养着，可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徐德旺听出这话里另有文章，收敛了面上笑意。
“有话直说。”
金茉莉咽下糕点，仍旧没有放开他，只拿指尖在他衣料上慢慢划圈儿。
“我被您从金家那火坑里捞出来，算算日子，也有好几天了。公公您又是给我屋子住，又是给我热饭吃，如今还让我管了这府里的账。外头的人，如今见了妾身，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姑娘’。可……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呀。”
徐德旺眼皮也没抬，静候下文。
金茉莉偏过头，细细去觑他的神气，嘴里絮絮。
“说是客吧，古往今来，没见过谁家客人进门便查账盘账的；说是妾吧，我又敢挨着公公坐，吃您的糕，还这般抓着您的手不撒开。”
“你也知道自己放肆？”
徐德旺把手腕往外挣了挣。
金茉莉两只手并用，箍得死死的，生怕他真抽回去。
“这也怪不着我。谁教公公素日里这般纵着我？”
话说得软绵绵的，像撒娇，又藏着试探。
徐德旺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咱家给你几分脸，你便敢蹬鼻子上脸了？再纵两日，这府里的匾额也该改作金府了。”
“我不敢。只是我这般没头没尾住着，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外人见着，还当公公这府里没了上下的规矩。再者说了……”
她把身子扭了扭，撇下嘴角，委屈道：“我那贪财的老子，当初可是打着‘送女为妾’的幌子，硬把我塞进来的。眼下这般挂着个空名儿，我这心里头，成日里七上八下的……”
徐德旺听这东拉西扯的一大篇，已是有些不耐烦，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学那起子酸腐文官，绕些花花肠子。”
金茉莉等的就是这句。她把心一横，眼皮紧紧一合，叫唤起来：
“公公啊，您瞧我进府也这许多时日了，您打算几时给我办个礼？总不能……总不能连个正经的纳妾礼都省了吧！”
屋里一时静下来。
茉莉偷偷睁开一只眼。只见他脸上的慵懒笑意，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皮原就少见血色，此刻更显苍白。惯常微眯的细长眼睛全然睁开，直直落在她脸上。手已紧紧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