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秦阿姨来了我家。
她叫周明岚。
从前我一直叫她周姨。
她对我很好。
好到小区里所有人都说,她简直把我当亲闺女疼。
小时候秦叙白抢我的蛋糕,她会骂秦叙白。
初中我生病,她会熬汤送来。
高三那年,我晚自习结束,她常让秦叙白骑车来接我。
前世我因此觉得,秦家也是我的家。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周姨疼我是真。
想让我管住秦叙白也是真。
她带了一盒樱桃。
一进门就笑。
「清栀啊,听说你今天去学校签档案了?」
我爸给她倒了杯茶。
「是签了。」
周姨看了我爸一眼,又看向我。
「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改去京市了?南城那边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
「谁说好了?」
周姨笑容微顿。
「你和叙白从小一起长大,他一个人去南城,我哪放心啊?」
我没说话。
她坐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清栀,周姨知道叙白最近有些不像话。那个孟知夏,我也不喜欢。可男孩子嘛,一时糊涂是有的。你比他懂事,别跟他计较。」
前世我最爱听她说这种话。
她每次说秦叙白不像话,说让我受委屈了。
我就觉得,至少秦家有人站在我这边。
于是我一次次忍。
忍到最后,周姨也开始劝我。
她说:「清栀,叙白心不在你身上,你再逼也没用。」
她说:「知夏陪了他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她说:「要不你放手吧,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你看。
人是会变的。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变。
她只是一直站在她儿子那边。
我抽回手。
「周姨,我没有跟秦叙白计较。我只是想去京市。」
周姨脸上的笑淡了些。
「京市太远了。」
「我可以适应。」
「那叙白怎么办?」
我看着她。
「他去上大学,不是去流放。」
周姨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我爸咳了一声。
「明岚,孩子志愿已经定了。」
周姨看向我爸。
「正和,咱们两家这么多年关系,你也舍得让清栀一个人跑那么远?」
我爸语气很平。
「她不是一个人跑,是去读书。」
周姨一噎。
过了会儿,她勉强笑笑。
「行,志愿的事先不说。过几天的升学宴,咱们还是照旧办。亲戚朋友都通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好,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高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前世那场升学宴上,周姨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拿出一块秦家祖上传下来的玉牌。
她说:「清栀以后就是我们秦家的半个女儿。」
亲友们起哄。
有人问是不是半个儿媳。
周姨笑着默认。
我羞得低下头。
秦叙白却坐在旁边,低头给孟知夏回消息。
那块玉牌,我后来戴了很多年。
像一副体面的枷锁。
这一世,我不会再戴。
我说:「升学宴我会去。」
周姨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我接着说:「正好有些话,到时候一起说清楚。」
周姨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什么话?」
我没回答。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秦叙白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跟我妈说什么了?
她刚才打电话骂我,说你改去京市都是因为孟知夏。
阮清栀,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我看着消息,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明明孟知夏的照片不是我拍的。
电话不是我打的。
志愿也是我自己的。
可到了他嘴里,所有事情都是我在闹。
我把手机递到周姨面前。
她看清消息,脸色变了。
「这个混小子!」
她当即要给秦叙白打电话。
我按住她。
「不用。」
周姨愣住。
我收回手机。
「周姨,秦叙白已经成年了。他想护谁,是他的自由。」
就像我不再护他。
也是我的自由。
周姨看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慌乱。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我不是欲擒故纵。
也不是赌气吃醋。
我是认真要走。
临走前,她把樱桃留在茶几上。
「清栀,升学宴上,你可别任性。」
我点头。
「我不会任性。」
我只会清醒。
周姨走后,我爸把门关上。
他看着那盒樱桃,叹了口气。
「要扔吗?」
我摇头。
「不用。」
我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里面已经记好了三样东西。
一,京市外国语大学志愿确认截图。
二,孟知夏发来的照片和短信。
三,秦叙白要求我核材料的聊天记录。
还差一样。
秦叙白旧伤复发的证据。
如果我没记错,孟知夏很快就会忍不住碰我爸的康复方案。
而我爸的邮箱,有访问记录。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
我爸书房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异地登录提醒。
登录设备:
秦叙白的手机。
我看着屏幕。
轻轻笑了。
鱼儿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