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西爵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指尖发白。
“你什么意思？“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轻松：
“能是什么意思？离婚啊。”
“可是……”
他把协议轻放在桌上，眉眼间尽是困惑。
“我已经和念念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见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说清楚“是指这个。
不过，都无所谓了。
“顾西爵，我早就说了，你和不和她见面，与我无关。”
“无论你们是否见面，我都要离婚，就是这么简单。”
他笑了，眸子垂下来，像是在掩盖什么情绪。
语气里满是那种“你又闹小孩子脾气”的无奈：
“小灵，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不会再有下次……”
可细听之下，他的声线居然有一丝颤抖。
“我没生气。”
顾西爵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表情，叹了口气。
说出了实情：
“我失忆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失忆了。流产醒来之后，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他笑了笑，向后靠近椅背，不愿意和我对视。
“你想装失忆引起我的注意？”
”你不需要这么做，小灵，从今往后，我只有你……”
我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打断他：
“你以为我是祁念念吗？”
顾西爵的手开始发抖。
“小灵……你骗我的，对吧？你还在生气，所以编这种**来……”
“我为什么要骗你？”
“顾西爵，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个认识了三十天的陌生人，每天和你同床共枕我真的很尴尬。”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我做流产手术的医院问，病例上都有记载。”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胡说，一定是因为你恨我，才扯这种**来伤我的心。”
“我们认识了十多年，相爱了十年……”
“我不恨你。”
我顿了顿，
“就像我不爱你一样。”
“诚然我们曾经大约是经历了不少刻骨铭心的事情，可我都忘了。”
“恨和爱都需要情绪的，我对你……没有情绪。”
“听你说我们曾经的那些事，和听陌生人的故事，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眶猩红。
也许是看清了我眼里的平静，知道我不是在骗他。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迅速枯萎了下去。
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
我站起身，把离婚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下协议内容吧，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
“我不签。”
他把协议推回来，下颌绷得死紧。
“夏灵，你不要意气用事。”
“万一你恢复记忆呢？你会后悔的。”
“我不认为我会后悔。”
他像是被触了逆鳞，声音尖锐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后悔！”
“我们曾经那么恩爱，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们……”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带上了一丝哀求：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离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
“我不会。”
“顾西爵，我这是选择性失忆。”
“医生说，是在遭受重大创伤后选择性遗忘带来痛苦的记忆。”
“或许你说得对，我们恩爱过，经历过很多，有过无数幸福的时刻。”
“可毋庸置疑，你带给我的痛苦，绝对超过了你带给我的快乐。”
他又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指节敲了敲桌子：
“离婚协议我放这儿了，你尽快给我答复。”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签好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