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还是陪哥哥去了商场。
路上他一直低头看新手机,心情很好。
快到地铁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我:
“你到底录了什么学校?”
我没回答。
只低头打开手机,把录取确认和住宿申请都提交了。
没过多久,班主任发来消息,问我为什么放弃了更稳妥的专业调剂,改成全额补助的定向培养项目。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慢打字。
“老师,我想早点独立。”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回了我一句。
“老师支持你,材料尽快准备好。”
到了商场,哥哥顺利领到了平板和耳机,心情更好了,还去买了一杯奶茶递给我。
“给你。”
我没接。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高二那年的事。
那年哥哥比赛前把证件忘在家里,外面下着大雨,我一路跑去给他送。
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鞋里全是水。
哥哥那次拿了名次,抽奖抽到一个平板壳,顺手送给了我。
我还没捂热,姐姐看见就说那是她丢的。
她哭着闹着说我偷她东西。
爸爸连问都没问,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妈妈站在旁边,只冷着脸说了一句:“越来越上不了台面。”
我哭着解释,说只要哥哥开口就行。
可哥哥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爸妈,最后只是低声说:“别为一个小东西闹了。”
现在他把奶茶往前递了递,声音低了一点。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我要去学校了。”
他站在原地,叫了我一声。
“沈露米。”
“你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我没有回头。
以前那些话,我已经说过太多遍了。
没人信。
现在我也不想再说了。
我到学校时,班主任已经把东西都替我整理好了。
入学须知,补助名单,宿舍安排,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
说完正事后,他忽然看了我一眼。
“眼镜怎么没戴?”
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鼻梁。
“摔坏了。”
他没继续问,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单递给我。
“这是以前毕业的学生,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家书店,包住,时间也灵活。你要是想提前过去适应,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那张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了一种很轻的感觉。
像是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路。
不算宽,也不算亮,但至少是往外走的。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我坐在教学楼下给对方发了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说最近正缺人,如果我愿意,可以尽快过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轻轻回了一句:“好。”
回家的路上,我去银行查了一下自己存的钱。
奖学金,稿费,做家教攒下的,一点一点存起来的。
不多,但够我撑一阵。
我把***重新放好时,心里竟然平静得厉害。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努力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可现在我才明白。
看不见的人,永远都不会看见。
不是我不够好。
是他们从来没想看。
回到家时,爷爷奶奶也来了。
他们带了水果和熟食,一进门就先往哥哥姐姐跟前放。
奶奶夸哥哥有出息,懂这些高端设备。
爷爷夸姐姐有气质,以后肯定有体面的路子。
轮到我时,奶奶只扫了我一眼。
“眼镜坏了也不知道粘一粘,站在这儿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水。
没有眼镜,我端杯子时没看清桌角,杯底磕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手指一缩。
奶奶先沉了脸。
“毛手毛脚,来客人了还添乱。”
爸爸也跟着训:“她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错什么。”
爷爷接话:“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连个水都端不好,以后上大学也是白花钱。”
姐姐坐在沙发上吃葡萄,抬眼看着我,慢悠悠笑了一下。
“说不定连大学都读不完。”
哥哥坐在旁边,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妈妈塞到我手里的不是药膏,是抹布。
“先把地擦了,再去做饭。”
我低头擦干地上的水,又去了厨房。
切菜时,手上的伤口还在疼,手背被烫到的地方也**辣的。
可客厅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他们聊哥哥的新手机,聊姐姐的活动,聊这个家以后靠谁有面子。
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的,其实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