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之后的日子,他们没有再出现在我楼下。
但痕迹无处不在。
信箱里隔几天就多一封信,厚的薄的,不同的笔迹。
我一封都没拆,攒了一周统一扔掉。
项目组的邮箱偶尔也会收到加了我名字的邮件,发件人是哥哥。
我设置了自动过滤,直接归档到垃圾箱。
唯一一次动摇,是收到一张从老家寄来的包裹。
拆开后,是我小时候的相册。
第一页夹着一张爸爸写的纸条。
这些是只属于你的。我们弄丢了太多,至少这个要还给你。
我翻了几页。
三岁时骑在爸爸脖子上的照片,小学得奖时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的合影。
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那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在我身上。
我合上相册,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没有扔。
但也没有再打开过。
十一月中旬,导师正式让我参与核心课题。
工作越来越忙,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
同组的师兄师姐人很好。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只觉得我话少,安静,做事利索。
有个师姐发现我总是不吃早饭,之后每天多带一份三明治放在我桌上。
她说,反正我家楼下那家做得多,不吃浪费。
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让我在这座新城市里一点点长出了新的根。
十二月初,C市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我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江城青年企业家周时晏公司深陷债务危机,多方投资人撤资。
我划掉了通知,裹紧围巾往公交站走。
和我无关了。
雪越下越大,公交站台旁的奶茶店暖**灯光照出来。
师姐发来一条消息。
雪意,课题中期报告导师说写得很好,点名表扬你了。
我站在雪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来C市三个月,我拿到了课题组的正式编制。
导师说如果中期成果顺利,明年有机会送我去国外交流。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回到公寓楼下,门卫大爷喊住我。
“小安,有人给你送了个东西,放在前台了。”
是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枚戒指。
我认得这枚戒指。
五年前周时晏创业拿到第一桶金,跑去定制的。
他说等他有能力了,就正式求婚。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这枚戒指从头到尾只为你买的。你不要可以扔掉,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捏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
然后连盒子带纸条一起,放进了门卫大爷旁边的失物招领箱。
“大爷,这个我不要,有人来找就还给他。”
上楼时,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眼下的青黑退干净了。
刘海长了些,遮住了额角那道疤。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我的生日。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在等。
等周时晏的惊喜,等家人的电话,等朋友的祝福。
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今年不用等了。
师姐下午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我们几个想去吃火锅,你来不来?”
我说好。
她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
“那我订位,六个人,对了你能吃辣不?”
能吃辣。
以前周时晏不吃辣,我陪着他忌口了五年。
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迁就任何人。
晚上躺在床上,窗外的雪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安安静静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
明天的组会提前到九点,你的数据模型准备好了吗?
我回复:准备好了。
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被子暖烘烘的,明天有工作要做,周末有火锅要吃,明年有机会出国。
我的日子被自己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从江城寄来的信件、快递、邮件,在我生活里激不起任何水花。
当我翻过他们那一页,往后的每一页,都只写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