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比想象中冷。
刚开始,我还能踩水,调整呼吸。
后来腿开始抽筋。
再后来,手指也麻了。
浮标明明就在怀里,却像一块随时会把我带走的冰。
我试着喊:
“救命。”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
手机在防水袋里亮了一下。
傅临川发来消息。
晚凝胸闷,医生在给她吸氧。
你别乱动,我马上回来。
我盯着那两行字,突然很想笑。
我没有乱动。
我一直在等他。
可是身体不听话。
献血后的乏力、低温、刚才救人耗尽的体能,一起压下来。
我开始往下沉。
远处有灯。
一盏,两盏。
像赛场终点的计时灯。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冲过公开水域终点。
海面也是这样亮。
教练哭着抱住我。
他说:
“沈知意,你是天生属于水的人。”
那时我也信了。
可人怎么会天生属于水呢?
人是要呼吸的。
是会痛的。
是需要一件救生衣的。
又一阵浪压下来。
我呛了一口水。
肺里像灌进了碎玻璃。
我努力抬起手,想去摸腰侧的救生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上船前,乔晚凝从我身边擦过。
她笑着说:
“知意姐,有你在,我们今天肯定很安全吧?”
我那时没回答。
现在才明白。
她要的不是安全。
她要的是我不能求救。
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我听见马达声。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沈知意!”
是傅临川。
他终于回来了。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我看见救援灯扫过海面。
看见远处模糊的人影。
看见傅临川站在船头,脸上第一次有了慌张。
我想告诉他:
傅临川。
我真的需要救生衣。
可海水灌进喉咙。
我的声音被潮声吞掉了。
傅临川赶到时,只看见浮标空了。
他怔了一秒。
“知意?”
没人回答。
救援灯来回扫。
一只白色泳帽被浪推到船边。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沈知意。
傅临川的脸色瞬间褪尽。
“下去找!”
救援员跳进海里。
十几秒。
又像一生那么长。
他们把我拖上救援艇时,我身上没有救生衣。
胸前的记录仪还亮着微弱的红点。
傅临川跪在我旁边,手抖得连急救按压的位置都找不准。
“沈知意,醒醒。”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救援医生一把推开他。
“让开!”
他不肯。
医生厉声道:
“她已经溺亡了!”
傅临川僵住。
医生从我的防水袋里翻出手机和折皱的医嘱单。
纸被水泡得发软。
可上面的字仍然清楚。
献血后七日内避免剧烈运动、游泳及寒冷刺激。
下一页,是互助献血登记。
献血者:沈知意。
采血量:400ml。
受血者:傅临川。
医生猛地抬头。
“受血者傅临川是谁?”
傅临川嘴唇发白。
“我。”
医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她三天前刚给你献过血。”
“你让她没有救生衣,在海里等了四十七分钟?”
海浪一下下撞着艇身。
傅临川低头看着我。
我闭着眼。
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