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想起徐义听到“格物”时将信将疑的眼神。
这些人已经信了一半。
只要再给他们一个“为什么”,剩下的那一半也会信。
完美。
这层心学的皮一披,往后他搞化工、弄**,便都有了名义。
至于那“落水后遗症”,便是良知蒙尘的绝佳注脚。
脑子好用时,是天授。
脑子不好时,是病发。
这世上,再没比这更好用的遮羞布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像一只刚偷到鸡的老狐狸。
忽然又觉得良心上有点痛,也有点心虚。
王阳明好歹是一代大家,被自己这么拿来当幌子,怕是在棺材里都要翻个身。
徐赴海朝案上那本《传习录》拱了拱手。
对不住了,等你老人家帮我把灶砌起来,锅还得靠你。
殊不知,他靠着改良铁锅,赚到大明的第一桶金竟是如此烫手。
翌日。
徐赴海醒来时,嘴角还带着笑。
重新披上了读书人的皮,对外找到了幌子与说辞。
去了一块心病,踏实了不少。
正高兴着,忽然发觉他与原身的记忆在一瞬间融合完毕了。
像是拼图,落下最后一块破碎的记忆后,整个记忆连成了片。
不受他控制,画面在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刷过。
六岁那年,他坐在祖父膝上,听祖父一字一句教他读书识字。
他听不懂,只记得祖父的手掌很暖,声音也很暖。
祖父不时哈哈大笑,夸赞孙儿聪慧,往后定有出息,嘴里总是念叨着:“赴海,赴海,直挂云帆济沧海。”那时的书房外,竹影总爱在墙壁上泼着墨。
开蒙那天,私塾先生用戒尺打他的手心。
八岁在族学里和堂兄弟们背书,他总是背得最快的那一个。
十岁那年,祖父走了。
十三岁那年,父亲也走了,他跟着黄氏回到了这座宅院。
也是这年,第一次见到沈碧蘩——拿着一本《女诫》站在院子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他,一边害羞着低下头。
沈碧蘩的到来,让他第一次对女性有了好奇——他趴在窗缝上偷看三伯公家院子的丫鬟梳洗。
只见着半截手臂和一缕湿发,便腿软得要跑。
偏偏被黄氏堵在门口。
他被拎着耳朵拖回屋。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你怎可如此荒唐……”
第一次挨了黄氏的鞭子,他疼得龇牙咧嘴。
黄氏一边打着,一边流泪。
在之后,就是三伯公徐冕——干瘦佝偻的老头,拐杖一拄,祠堂里一站,族里人都不敢吭声。
他接过祖父和父亲的管教——方式简单粗暴。
背不出书,打手心。功课敷衍,罚跪祠堂。行为不端,拐杖直接往身上招呼。
原身对他既怕且敬,又恨又离不开。
可这老头打完他,转身就让人送来一碗姜汤。
嘴上不说软话,可每次送来的那碗姜汤都是热的。
看过了画面
他随手从案上抽了一本经义,翻开一页,读了一段。
嘿。还真都进来了。文意通晓,道理也懂,并无任何窒碍。
他又翻了一本,还是通顺。
再翻,越看越轻松,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少爷,用早膳了。”
正看得爽,梅姨端着早膳进来了。
他心情正好,接过碗,三两口就扒完了,眼睛还盯着书没挪开。
梅姨收碗时,他头都没抬,嘴里念叨着什么“哦,原来是此意”。
殊不知,梅姨高兴出了门,径直找到黄氏。
“小姐,少爷今早心情好得很,看书看傻了似的,直乐。早膳也吃得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