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强低头看着那截刀柄,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拔了出来。
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拔出一个塞得太紧的瓶塞。
血跟着刀身涌出来,在彩灯的照射下变成一种奇怪的紫黑色。顺着工装的拉链往下淌,流到裤子上,流到地上,流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伟强!!”
刘小芳扑上去,双手按住那个伤口。
但血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热乎乎的,**腻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陈伟强低头看着她。眼神还是那种闷闷的、慢半拍的、像一头老黄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然后膝盖弯了。
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往后倒下去,砸在**石地面上。后脑勺着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沉沉的,像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地面。
李晨冲过去。
地上全是血。
陈伟强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还在闪的彩灯。红的,绿的,黄的。迪斯科还在放,没人去关。鼓点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催命。
“叫救护车!”
李晨的声音变了形,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谁去叫救护车!!”
没有人应。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全跑光了。
售票的胖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整个溜冰场空了,只剩下彩灯还在闪,迪斯科还在放,还有刘小芳抱着陈伟强,跪在地上,血把她的裤腿浸透了。
刘小芳不喊了。
也不哭了。
就跪在那里,两只手按在陈伟强的肚子上,像一尊雕塑。血还在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渗,但越来越慢了。不是因为按住了,是因为快流干了。
“救护车。”
“李晨,叫救护车。”
李晨跑向售票窗口,电话在里面,**的座机,转盘拨号的那种。手指按在转盘上,抖得拨了三遍才拨对。
“喂,塘厦128溜冰场,有人被捅了,刀伤,肚子上,流了好多血。”
放下电话跑回来的时候,陈伟强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散了。
那种散不是闭上,是光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抽走,像有人把一颗灯泡慢慢拧灭。
刘小芳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然后抬头,看着李晨。
“还有心跳,很弱。”
迪斯科终于停了。
不知道是谁关的,也许是跳闸了。
整个溜冰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一滴,又一滴,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渗下去,渗进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石纹路里,渗进这个城市的地底下。
刘小芳把陈伟强的头抱在怀里。他的头很重,比平时重得多。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串彩灯已经熄了,只剩下一个**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
“伟强。”
刘小芳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你别睡。你别睡。”
陈伟强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刘小芳看出来了。
那是他在笑。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在车间里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吃饭的时候只知道把菜往她碗里夹,从来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但每次她看他的时候,他就会这样笑一下。嘴角动一动,眼睛弯一弯,像一头被摸了一下鼻子的老黄牛。
“小芳。”
他声音很小,李晨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在,我在。”
刘小芳把脸贴在他脸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一滴一滴掉在他额头上,和陈伟强脸上沾着的血迹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