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松鹤堂。
老**午睡方醒,听闻顾芷依再度有孕,心中欢喜不已,仓促起身。脖颈陡然一僵,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也跟着轻轻摇晃。
芮长宁连忙上前将人扶住,轻声安抚,同时以拇指按压她脑后风池穴与肩上肩井穴,手法轻重交替,帮着疏导气血。
这般按了近半个时辰,老**面色渐渐舒缓,晕眩之感也慢慢消散。
不觉间已至晚膳时分,老**留芮长宁与顾芷依一同留下来用膳。
众人正要动身前往花厅,仆妇入内通传,姑奶奶与表少爷到了。
人尚未露面,声音先传了进来。
“母亲。”
来人是老**的大女儿,顾芷依的大姑母顾畛。她身后跟着一名身形颀长清瘦、容貌俊美的男子,是顾畛的三子林昀。
“我听得见,不必这般大声。”老**由顾芷依和芮长宁搀扶着,缓步走向顾畛。
顾畛快步上前,拉住老**的手,爽声道:“我不是替您开心嘛,又添曾孙了。”
芮长宁喊了声“姑母”后,便往后退了一步。
顾畛朝她笑了笑:“乖。”转而看向顾芷依,“依依,我来是想给你个方子,保准你这胎生个小世子。”
此话一出,芮长宁不由的望向林昀——他身为国子监司业,怎会任由自己的母亲,做出这般愚昧的举动。
只见林昀正一瞬不瞬地凝着顾芷依。
顾芷依浅笑:“有劳姑母。”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林昀一眼。
芮长宁对着林昀屈膝一礼:“三表兄安好。”
林昀这才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弟妹安好。”
众人说笑着往花厅走去。花厅内早已掌灯,暖黄的灯光映着满室温馨又雅致。丫鬟们为各人面前的茶盏斟上热茶。
老**端起茶盏,看到坐她正对面的林昀时,又将茶盏搁下:“昀儿今年二十六了吧?”
顾畛一听这话音就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忙接道:“翻过年就二十七了。我为了他的婚事,挠破了头,他倒好,整日泡在国子监里。”
老**哼了一声:“光着急有什么用?倒是给他相看。”
“相了,怎么没相?”顾畛一拍大腿,“上回说的那几家,他不是嫌人家姑娘太娇气,就是说人家太沉闷,横竖都有理由。”她说着,瞪了林昀一眼,“我倒要看看,他能挑出个什么样的天仙来。”
林昀被点到名,只微微笑了笑,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并未接话。
顾畛顺势道:“母亲,要不这样——过几日我在府里办一场赏花宴,把京中适龄的贵女们都请来,您过来帮他掌掌眼。”
老**点头赞好:“你张罗起来,到时候把恒衍和恒乾哥俩也喊上。”
饭至中途,外面传来通传:“诚王殿下驾到。”
芮长宁抬眸,见顾芷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眉峰几不**地蹙了一下。
其余众人神色如常,大家已然习惯,顾芷依每次回来,诚王都会过来接她。
顾畛笑着打趣:“不过半天功夫,王爷竟亲自寻来了。”
顾芷依立时敛去异样,面上浮起温婉得体的笑意。
诚王李恪大步走入花厅。他身形壮硕,气度英挺。进门先向老**行礼:“姑母安好。”
诚王比顾芷依年长十一岁,三十八岁,当今圣上的堂叔。
老**笑道:“恪儿,来得正好,一同用膳吧。”
“不叨扰了,我是特意来接依依回府的。”诚王话音落下,目光扫过席间,在林昀身上短暂停顿,神色冷了几分。
林昀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诚王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向顾芷依。顾畛见状,主动挪了个座位。
诚王从芮长宁身旁走过时,芮长宁闻到他衣袍上带着一股浓郁玫瑰露的香味,而顾芷依身上是淡淡的茉莉香。
听闻,诚王与顾芷依成婚前,已有一个侧妃和两个侍妾,成亲后,他将这三人打发到了别院,独宠顾芷依。
诚王在顾芷依身旁坐下。他肩背宽阔,往那儿一坐,便将身旁的顾芷依,衬得格外娇小。
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后椅背上,似是将她半拢在怀中。
“累不累?”他低下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宠溺之味溢满花厅。
可想起刚刚闻到那玫瑰露香味,芮长宁又悄悄地看向顾芷依。
见她只淡淡回了一句:“还好,不累。”
诚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顾芷依告辞了。顾芷依临走前,唇角笑意依旧温柔。
芮长宁视线转向林昀,只见他唇紧抿着,垂着眸盯着桌上的某一处。
林家累世公卿,族中出过两任帝师、三位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论门第底蕴,比镇国公府只高不低。林昀十七岁中进士,现任国子监司业,是京城公认的芝兰玉树。可他却一直未曾娶妻。
——
回到偏院,便闻到一阵菊香从堂屋飘出,青岚和青萝正修剪着菊花。
只见那八仙桌上摆放着几大捆菊花,都是名贵品种,有金缕衣、绿牡丹、瑶台玉凤…….是顾芷兮从外头带回来的。
芮长宁走过去,指点两个丫头:“斜着剪,切口大些,容易吸水,这么名贵的花,得养得久一些。”
顾芷兮换了衣裳,从里屋出来,见到芮长宁便开**代:“二嫂,嫂子那边看了三处院子。”
芮长宁:“如何?”
“一处是普通的小院子,月租不到一两,有四间厢房。”顾芷兮边说边走过来,加入修剪花枝的队伍,“另外两处都前铺后院。一处月租二两,一处二两五。”
“租便宜的能省钱,但一直下去会坐吃山空;租带门面的,嫂子担心生意不好,手上的钱全赔了。”
“这事容我想想。”芮长宁目光落在顾芷兮手中的那枝绿菊上。
良久后,她转了个话题,“芷兮,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顾芷兮见她表情严肃,便停下手中的活:“何事?”
“今日长姐来,同我说了一件事。”芮长宁斟酌了一下措辞,同她说了郑远想娶她做继室的事。
顾芷兮眉头微蹙,掰下枝杆上的一片叶子,嘴角浮现一丝冷冷的弧度:“那人我见过。”
芮长宁有些意外:“你见过?”
“长兄庆功宴那晚,他一直缠着我。”顾芷兮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此人长相和举止均十分油腻。”顿了顿,看向芮长宁,正色道:“这个人,我绝不嫁。”
如此反应,芮长宁早有预料,点了点头,盯了她好一会,又问:“那魏世子那边,可有进展?”
顾芷兮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些:“今日世子夫人跟我交了底。”
“怎么说?”
“侯夫人日日相逼,世子压力很大。世子夫人也很配合,天天同世子诉苦,说婆母如何给她脸色,再这样下去,她只能和离。”
顾芷兮露出一丝不忍的苦笑,“魏世子现在可谓是苦不堪言,我都有点同情他了。”她将修剪好的绿菊,**装了水的瓷瓶中,慢悠悠的道,“我决定……”看向芮长宁,促狭一笑:“亲自会会他。”
芮长宁微微蹙眉:“这……这怎生个会法?”
“我得好生琢磨一下。”顾芷兮拍拍手上的花渍,抿了抿唇才道:“先不同你说了,我先去送香囊,再去祖母那边一趟。”
芮长宁望着顾芷兮背影,心中在想,老**果真会帮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