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回到汀兰院,她先在院里活动了半个时辰,舒展筋骨,又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引他进门到步步试探,再到最后摊牌,每一步的风险和应对都想了个通透。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秦天明刻在骨子里的属性,赌的是他对卸下权柄的渴望。
如今一条路走到黑是苏鱼米从未设想过的,但是如今她的处境,就只能这样做了。
夜色渐深,苏鱼米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明天下午东西就能送到,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第二天午后,王叔果然趁着送杂物的功夫,把东西悄悄从侧门递了进来。
粗布包袱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四样东西样样都合心意:
厚牛皮纹理紧实,裁得方方正正;
白生丝绢薄得像团云,对着光能透出手影;
黑染料是上好的皂斗染,色正又匀;
角落里的陶酒壶封得严实,刚凑近就有浓烈的酒香透出来,一闻便知是够劲的陈酿。
苏鱼米把东西都搬进里屋,拴好房门,便开始忙活。
先处理那匹白丝绢。她前世跟着私人裁缝学过点剪裁,量着自己的腿长把丝绢裁成合适的宽度,边缘用细线细细锁了边,才放进调好的染料盆里。
丝绢轻薄,上色极快,她反复翻了三遍,确保每一处都染得匀透,又用清水漂了三遍,直到水色清亮不再掉色,才拧干了挂在通风的屋梁上。
五月的天不算酷热,通风又好,不过一个时辰,黑丝绢就干得差不多了。
取下来摸在手里,软滑细腻,像一层流动的黑雾,展开来贴在腿上,能隐约透出肌肤的温度,却又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最勾人。苏鱼米对着铜镜比了比,忍不住弯了弯唇。
管你是千年的老古董还是权倾朝野的侯爷,这东西的杀伤力,从来都是刻在本能里的。
接着是做皮鞭,她选了根粗细合适的细木棍做手柄,用裁下来的牛**一圈圈缠紧,握在手里不滑手。
剩下的牛皮裁成十几根细条,用麻线拧在一起编成紧实的鞭身,尾端分成细碎的流苏,边缘都用砂纸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半分毛刺。
做好之后她试着挥了一下,带着轻微的风声,看着凌厉,实则力道极好控制。
打在人身上,是带着痛,绝不会真的伤到人。
苏鱼米掂了掂手里的鞭子,穿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给这位古代侯爷开开眼界。
最后是改衣服。
管事妈妈发的侍妾制式襦裙宽宽大大,没什么腰身,长裙曳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她拿起剪刀,把裙腰收窄了两寸,又在右侧裙摆开了个高叉,刚好到大腿中部,搭配上**,走路时若隐若现,比全露出来更勾人。
领口也改低了少许,露出精致的锁骨,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改完衣服穿上身,对着铜镜一转,素色的裙料衬得肌肤胜雪,收腰的设计掐出纤细的腰线。
走动时裙摆开合,黑丝裹着的长腿时隐时现,明明没露多少,却偏生带着极强的冲击力。
苏鱼米摸了摸下巴,有点遗憾。
可惜没有高跟鞋,不然效果直接拉满。
三样道具都弄妥,她又开始布置院子。
把窗台上摆的俗艳绢花全收了,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去掉所有花哨的闺阁装饰。
院中的石桌上擦得干干净净,只摆了那壶酒和两个粗陶酒盏,连个下酒菜都没放。
她要的就是这种清简、冷冽、不带半分讨好的氛围。
秦天明天天泡在脂粉堆里,莺莺燕燕见多了,越是不把他当回事、越是有自己立规矩的感觉,越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忙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了。苏鱼米煮了碗素面,就着王叔给的牛肉干,扎扎实实吃了个饱。
今晚是场硬仗,得有体力撑着。
把侯爷放冰箱,总共分几步?一共分四步,苏鱼米用前世的笑话给自己缓解着压力。
第一步,酒香引客。利用风向,让烧刀子的浓香飘到游廊上,勾他主动进门。
第二步,隔帘对弈。躲在屋里不露面,用歌声和话术吊他胃口,用喝酒做**,一步步把他拉进自己的节奏里。
第三步,现身立威。等他喝得酒意上涌,再盛装出场,先用视觉冲击打乱他的心神,再用皮鞭打破他的身份惯性。
**步,驯化臣服。抓住他的属性弱点,用语言和肢体双重施压,让他在今夜彻底放下侯爷的架子,承认她的规矩。
每一步都有风险,尤其是最后一步,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这位权臣,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可苏鱼米从来不是怕风险的人,前世商海厮杀,哪一次决策不是刀尖跳舞?高风险才配高收益,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里点起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昏黄的光落在石桌上,酒壶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鱼米搬了张小凳坐在院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看。
竹林游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没点灯,屋里黑漆漆的,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像只蛰伏的猎手,耐心等着猎物走进圈套。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还有小厮低声说话的声音。
“侯爷,起风了,要不要回外书房?”
“嗯,往回走吧。”
是秦天明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疲惫的哑。
苏鱼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她立刻转身走到桌边,拔掉酒壶的塞子,浓烈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
她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让香气顺着晚风往院门外飘。
风正好是往游廊方向吹的。
她屏住呼吸,贴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那道玄色身影走到院门外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秦天明微微偏过头,鼻尖动了动,眉头微蹙,像是闻到了什么。
“这是谁的院子?”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有酒香?”
平安连忙躬身:“回侯爷,是新晋侍妾的院子,汀兰院。”
秦天明站在原地没动,又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酒香醇厚浓烈,是上好的杜康酒,他行军打仗时也很少能喝到这种烈酒,回了京城反倒很少喝到这么够劲的。
今日处理了一天公务,正有些乏了,这酒香勾得他腹内酒虫都动了。
“进去看看。” 他抬腿就往院里走,又吩咐道,“你在门外候着。”
“是。” 平安连忙应下,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
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玄色的身影踏了进来。
躲在里屋的苏鱼米听见脚步声,唇角微微勾起。
鱼儿,上钩了。
秦天明踏进院子时,首先闻到的是满院浓郁的酒香,混着芭蕉的清苦气,竟意外的好闻。
院里只点了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昏暗,看不清屋中的情形。
石桌上孤零零摆着个陶酒壶和两个酒盏,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清冷得不像侍妾的院子,倒像山间隐士的居所。
他挑了挑眉,也不见外,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酒液清冽,入口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腹内瞬间暖了起来,带着陈年佳酿特有的醇厚。
“好酒。” 他低赞了一声,抬眼望向紧闭的屋门,朗声道,“此间主人是谁?见本侯来了,还不出来相见?”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传出一阵歌声。
女子的声音清润中带着点沙哑,不算极甜,却极有韵味,顺着晚风飘出来,落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写得出最刻薄的字文,以讥诮这庸尘,却不忍斥你毫分…… 我也算万种风情,实非良人……”
词曲都是他从未听过的,字句间带着几分疏狂,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寂寥。
秦天明握着酒盏的手顿住了,静静听着,连酒都忘了喝。
一曲唱罢,余韵还在院里绕着。他回过神,忍不住抬手鼓掌,朗声道:“好曲,好嗓子。不知娘子可否出来一见?”
屋里传来女子淡淡的回应,声音隔着门板,朦朦胧胧的:“曲罢人散,公子请回吧。”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逢迎,甚至带着点逐客的意思。
秦天明愣了一下,反倒笑了。
他见过的女子,要么对他毕恭毕敬,要么挖空心思讨好,还从没见过把他往外赶的。越是这样,他反倒越起了兴致。
“娘子天籁之音,词曲里带着几分不甘,不知是何人何事,让娘子放不下?”
他又开口,带着几分探究,
“再者,这院子是我侯府的侍妾居所,娘子既是府中人,便是本侯的人。本侯想讨杯酒喝,娘子总该赏脸吧?”
屋里的人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公子问题太多了。想喝酒可以,喝一盏,我答一问。如何?”
用问答换酒?
秦天明眼底的兴趣更浓了。京中贵女也好,后院侍妾也罢,谁不是巴着他问东问西,想方设法搭话。
这人倒好,还要拿酒换问题。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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