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夜时分，城郊旷野寒风凛冽。灭绝师太坐在火堆旁，脸色阴沉得好似千年寒冰。众弟子知道灭绝师太性情暴躁，纷纷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丁敏君心中暗道：这两年多来，师姐妹们为着围捕白龟寿，从南到北、自东至西，行程不下万里，早已累的精疲力竭。遂鼓足勇气来到灭绝师太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师傅，弟子对师傅忠心耿耿、绝无二意。早先纪师妹离奇失踪，弟子一直以为她身遭不幸，私下为她抹泪哀悼不止一次。”
“弟子今日奉命进城采买药材，竟然无意间撞见纪师妹，她手牵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她远远望见弟子，便神色慌张地闪身离去。弟子原本想着追上去问个明白，却被贝师妹阻拦。遥想当年纪师妹去甘州查案，过后称病不归。弟子斗胆猜想，那女孩儿恐怕就是纪师妹与他人生下的孩儿。”
灭绝师太闻言，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煞气暴涨，周身更是寒气逼人。
贝锦仪早料到丁敏君不会善罢甘休，面上不见丝毫惊惧之色，从容解释道，“师傅，弟子绝非有意阻拦丁师姐，是担心那又是**妖人设下的鬼蜮伎俩。月前，两个师妹便是被妖人引诱罹难。天幸师傅及时赶到，不然弟子也难逃魔爪。”
灭绝师太脸色稍微缓和，沉声道，“不错，**妖人最是奸诈狡猾，是要加倍谨慎。”
丁敏君狠狠瞪了贝锦仪一眼，却也不甘心就此失败，接着说道，“师父，弟子愿以性命担保，那人绝对是纪师妹。”
灭绝轻轻摆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她忽然放声说道，“何方宵小，鬼鬼祟祟地窥探我峨眉行藏，岂是正道高手所为？”她故意用浑厚内劲传音，惊得宿鸟四散而逃。
片刻后，随着两声轻咳，对方回讯道，“原来是峨嵋派的高人在此宿歇，灭绝神尼可在？老太婆误了宿头，并非有意探听贵派隐秘。”声音似乎稍显嘶哑，然而内力醇厚，竟似不在灭绝师太之下。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道，“既是无心，那就各自安好，不必见面了。”她心中盘算，江湖中成名的老妪屈指可数，她大多有过交集。此人形迹可疑，恐怕不是正道中人。
不远处，那人应和道，“这话有理，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俩人虽未正面交手，却各自以高超内力斗气。着实是苦了峨嵋派的年轻弟子，他们功力不足，只觉头脑昏沉欲裂。
待那人走远后，灭绝师太才稍微放松，提醒道，“打起精神，濠州城内外聚齐了许多妖邪。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峨嵋派自我以下，皆应抱定必死之心。”
次日一早，峨嵋派众人轻易发现殷无福留下的诸多记号，猜测或许是同门弟子遇袭。灭绝虽然冷酷霸道，却容不得旁人欺负峨嵋派的人。
静玄老成持重，向众师妹好心提醒道，“**妖人最是奸诈狡猾，大家要加倍谨慎。”她不过是复述灭绝的话，想着终归没有大错。
不想，灭绝袍袖一挥，朗声说道，“我巴不得**妖人速速现身，叫他们个个沦为剑下亡魂。”
城门处，殷无禄扮作老乞丐，透过斗笠的缝隙，清楚看到灭绝师太一行入城。想到这一路上险象环生，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老贼尼着实有些手段，险些就栽在她手里。
不多时候，殷无寿带着个女孩儿经过，跟殷无禄对视一眼，并未言语。他牵着小女孩儿进入酒楼，眼见得宾客稀疏，便坐在临街座位上，随意点了些饭食。
没多会儿，陆续有华山派、崆峒派的几个好手结伴而来，见到殷无寿假扮的乞丐，面现不悦之色。似乎是觉着这人忒碍眼，影响到他们的食欲。
华山派的薛公远扯了扯另外一人的衣袖，低语道，“兴许是丐帮的朋友聚会，咱们另有要事，就不打扰了。”这话既是安慰同行伙伴，也是在告知殷无寿，他们并无恶意。
约莫一炷香时间，殷无福也扮成乞丐模样，手里握着一根长棍，用红布层层包裹紧实。一俟见到小女孩儿，竟然当场嚎啕痛哭起来，遂引得薛公远等人齐齐侧目注视。
殷无寿愤然说道，“想不到史**一世英雄，却被恶人暗害。只恨咱们本事低微，不能为史**报仇雪恨。咱们这就护送史姑娘去终南山吧，或许那家主人念及先辈恩情，愿意倾力相助。”
殷无福胡乱抹了抹眼泪，愤恨不平道，“那厮实在可恶，居然扮作少林高僧，想要劝说咱们**投靠**。史**旧伤未愈，死命跟那厮对了几掌，吓得那人落荒而逃。想不到史**受伤太重，竟也……”
原本殷无福想着将成昆化名圆真的事情吐露出来，借着众人之口四处传扬，至少也能恶心下成昆。不过此议被张无忌断然否决，圆真在武林中声名极佳，就连空闻方丈都对他另眼相看。无端指认圆真袭杀史火龙，反而会被人认定是蓄意污蔑。因而，张无忌严令殷无福不要画蛇添足。
薛公远跟简捷对视一眼，纷纷觉着奇怪，没见说丐帮**史火龙出意外啊？想要探听仔细，却见两个乞丐已经起身。
简捷最是急脾气，饭也顾不得吃，便起身追赶上去。不想，他一只脚踏出房门，就见一道黑影朝着自己疾速而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觉头顶似乎被人泼洒上药粉。随即，头顶爆发出钻心奇*。他撕心哀嚎一声，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薛公远等人闻讯赶到，只见一个弓腰曲背、白发如银的老太婆悄然而立。几人不明就里，齐声咒骂开来。
老太婆自然就是金花婆婆，她最爱洁净，听不得丝毫污言秽语。只见她身形飘动，东按一掌，西打一拳，片刻间将一众看客打翻在地。她左手掷出许多金花，一一嵌入众人的皮肉之中，“你们快些去蝴蝶谷找胡青牛，或许仍有活路。”
薛公远伤势稍轻，高喊道，“老婆婆，你何必戏耍我等。那蝶谷医仙胡青牛死了，叫我们上阴曹地府去找他吗？”
金花婆婆剧烈咳嗽一阵，面上一怔，疑惑问道，“他怎么就死了？”
薛公远眼见活命有望，急忙解释道，“听说是丐帮的陈友谅上门求救，那胡青牛号称‘见死不救’，自然是坚辞不允。那陈友谅恼羞成怒，竟然纠集高手，把胡青牛夫妇都给杀了，连茅屋草舍都烧了个干净。”
“陈友谅？他又是何人！”金花婆婆喃喃自语，面上似乎戴着皮面具，说不出的诡异。
金花婆婆吞下一粒药丸，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不见丝毫神色变化，平静说道，“胡青牛已死，我又没解救之法。只好委屈你们当个糊涂鬼，早日转世投胎罢了。”
街角处，灭绝师太冷眼旁观，恰巧与金花婆婆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