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1章

车停在华瑞大厦楼下。
姜栩栩隔着车窗看了看那栋玻璃大楼,三十层,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
“姐,我在这儿等你。”周小棉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你一个小时不出来,我就打110。”
“打110干嘛?”
“报警啊。”周小棉认真地说,“赵总说了,你一个小时不出来就让我报警。”
“赵时晏跟你说的?”
“嗯,他昨晚特意打电话交代的。”
姜栩栩没接话,推开车门走下去。
华瑞大厦的大厅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锃亮。前台小姐穿着制服,看到她进来,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您找谁?”
“**国,张副董。1208室。”
“有预约吗?”
“有。”
前台低头查了查电脑:“姜栩栩女士?”
“是我。”
“张副董在十二楼等您,您从这边电梯上去,右手边第三个门。”
姜栩栩点点头,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手心在出汗。
十二楼到了。
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调是灰白的。她走在上面,脚步没什么声音。右手边第三个门,门牌上写着“副董事长办公室”,字是烫金的。
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男声,有点低沉,带着南方口音。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国。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姜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很客气。
姜栩栩坐下来。
“要喝点什么?茶?咖啡?”
“不用了,谢谢。”姜栩栩把包放在膝盖上,“张副董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
**国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温和,但姜栩栩注意到他的眼睛没在笑。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她,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姜小姐很直接。”**国靠在椅背上,“我喜欢直接的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你在查我。”
“查你?”姜栩栩微微偏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了。”**国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你让赵时晏查我的**,还让赵敏约我见面。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姜栩栩没说话。
“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国把眼镜重新戴上,“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那好。”姜栩栩坐直身体,“你认识林巧吗?”
**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但姜栩栩看到了。
“林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回忆,“不认识。她是做什么的?”
“我前世的助理。”
“前世?”**国笑了,“姜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姜栩栩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谁。”
**国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知道。”他说。
姜栩栩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知道重生的事?
“你是那个人派来的?”姜栩栩问。
“不是。”**国转过身,“我就是那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批药的事。”姜栩栩开口,“是你策划的?”
“是我。”**国承认得很干脆,“那批药的生产、运输、销售,都是我在操作。赵敏只是挂个名,她不知道全部。”
“那林巧呢?”
“我安排她接近你的。”**国走回办公桌前,“我需要有人盯着赵敏,也需要有人盯着你。林巧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国在椅子上坐下,“你那时候已经开始查我了。我让林巧监视你,但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产生感情。”
“感情?”
“她不想害你。”**国说,“她拿走了你的日记,但没有交给我。她藏了两年,是因为不想让你死。”
姜栩栩脑子里闪过林巧那张圆脸。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陪她熬过无数个大夜,给她买咖啡,帮她挡酒。最后背叛了她。
也保护了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姜栩栩问。
“因为你来了。”**国说,“你主动来找我,这说明你不怕我。”
“我怕你。”姜栩栩说,“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国摊开手,“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十年前的假药案是我做的,林巧是我派去的。你那本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
“所以前世我——”她停住,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不是我杀的。”**国摇头,“你死的那天,我让人在酒里下了药。但剂量很轻,只是想让你睡几天。你心脏有问题,这事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国沉默了几秒:“赵敏。”
姜栩栩愣住了。
“你死的那天,赵敏在你的酒里多加了一些东西。”**国的声音很平静,“她不知道我在酒里已经下了***。两种药混在一起,就出事了。”
姜栩栩的脑子乱了一瞬间。
赵敏说不是她杀的。
**国说是她杀的。
到底谁在说谎?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说出去也没用。”**国笑了笑,“你没有证据。那批药的记录已经被销毁了,林巧也拿不出那本日记。你没有任何证据。”
“那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五百万。”
姜栩栩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林巧找你要钱的事,我知道。”**国说,“这笔钱你给她,让她闭嘴。以后别再掺和这事了。”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还继续查?”
“你不会。”**国说,“因为你怕死。”
姜栩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那张支票,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姜小姐。”**国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住,没回头。
“你跟你前世一样聪明。”**国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管好自己的事,别再把脚伸进来。”
姜栩栩没说话,推门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张支票。
五百万。
**国给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给林巧。
而是为了让她闭嘴。
她走出华瑞大厦,冷风迎面扑来。周小棉看到她,从车里探出头:“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姜栩栩拉开车门,“回去。”
车开动,华瑞大厦在窗外一点点变小。
她掏出支票,看着上面那个数字。
五百万。
前世,她为了查**相,死了。
这辈子,她只想过安稳日子。
**国递给她一张支票,意思很明显——拿钱,走人。
别查了。
她应该听他的。
查下去,说不定会再死一次。
可如果不查,前世的自己就白死了。
姜栩栩把支票收进口袋。
“小棉。”
“嗯?”
“你说,要是有人杀了你一次,你还敢不敢再查他?”
周小棉愣了愣:“姐,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
姜栩栩转过头,看着窗外。
车驶过路口,红灯亮了。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幕——
庆功宴上,酒杯里的液体亮晶晶的。
赵敏端着另一杯酒走过来,笑着对她说:“恭喜你,影后。”
然后她喝下去了。
然后她死了。
赵敏。
**国。
两个人各说了一套说辞。
到底谁在说谎?
她得搞清楚这件事。
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该防着谁。
绿灯亮了,车继续朝前开。
姜栩栩打开手机,给赵敏发了条消息:
“我见过**国了。他说那批药的事,是你让他做的。前世我死的那天,你往我酒里加了东西。是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赵敏没有回。
姜栩栩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有回音。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不回我,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还是没回。
姜栩栩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国说的话。
赵敏让**国做那批药。
赵敏往她酒里加东西。
赵敏杀了她。
如果是真的,那赵敏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合作”、什么“帮我查林巧”,全都是演戏。
她差点就信了。
“姐,咱们去哪?”周小棉问。
“回去。”
“回出租屋?”
“对。”
车拐进小区门口,姜栩栩下车,走进楼道。上楼的时候她摸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愣住了。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她没买过快递。
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面单上的寄件人写着“林”。
林巧?
她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黑色的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是她的字迹。
前世的笔迹。
“2008年3月15日,我开始怀疑赵敏。她最近的行为很反常,经常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她翻了几页,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她那本日记。
林巧复印的那本日记。
她为什么会寄过来?
快递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原件在我手里。复印件给你。小心**国,他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姜栩栩拿着那本复印件,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电话,给林巧打了过去。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一条消息:“日记收到了。你在哪?”
等了几分钟,林巧回了两个字:
“别来。”
然后电话就关机了。
姜栩栩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
别来。
林巧在躲她。
或者说,林巧在躲所有人。
她把日记复印件放在桌上,坐下来,一页页翻看。
前世的记录很详细,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账户名,甚至连转账时的备注都记下来了。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了。
最后一页写着:
“2008年10月5日,我今天在公司看到了**国和赵敏在吵架。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我看到赵敏哭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哭。”
姜栩栩合上日记。
赵敏哭了。
为什么哭?
是因为**国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被算计了?
姜栩栩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那根线,越缠越紧。
她需要找到林巧。
只有林巧,能告诉她到底谁在说谎。
她拿起手机,给赵时晏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一个人。”
“谁?”
“林巧。”
赵时晏沉默了一秒:“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姜栩栩说,“我来跟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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