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见封城两字,夜辞体内的九幽寒毒一下暴走了。
银色真气不受控制的炸开,旁边残存的一地尸身全给震飞出去。他暗红的瞳孔爬满血丝,周身那股子威压轰的一声席卷了整座正堂。
「王爷!!」黑甲侍卫匍匐在地上,铁甲撞的直响,「属下该死......」
「滚出去。」
「王爷,您体内的寒毒......」
「本王让你滚!!」
侍卫喉间涌起一股子腥甜,伏在地上再不敢吭声。
那股可怕的威压全压在云九倾身上。饿了八年的空乏身子,没半分真气护体,周围沉沉的气压把她整个人锁住,心肺挤的生疼,气血翻涌着像是要裂开。
「王妃!!快退......」侍卫挣扎着嘶喊。
「闭嘴。」夜辞声音没半点温度,「谁准你多嘴的??」
「属下知罪...」
「再吭一声,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你还在??」夜辞暗红的瞳孔盯着她,嗓音哑的快要撕裂,「滚。本王这会儿杀心不定,留不得人。」
「王爷杀了我,毒就能停??」
「你......」
「王爷体内的寒毒跟真气冲撞,越动怒,毒发的就越烈。」云九倾双脚扎根在青石板上,浑身直抖,脊背却没弯下去半分,「杀了我,王爷的毒好不了半分。留着我,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你以为本王稀罕你那点药香??」
「不稀罕。」云九倾很平静,「但王爷刚才松手那一下,毒痛消了几分,自己心里清楚。」
夜辞咬着牙,银色真气越发狂暴了。
「本王不需要个凡人来可怜!!」
「这不是可怜,是交易。」云九倾声音听着艰难却很笃定,「我替王爷压毒,王爷给我条活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你倒是会趁火打劫。」
「王爷可以拒绝。」云九倾说,「但王爷毒发失控,头一个被碾死的就是我。我连命都保不住,拿什么跟王爷谈条件??」
「你要是死了,这笔交易就没了。」
「所以王爷不会让我死。」
「你倒是笃定的很。」
「不笃定就不敢站在这儿了。」
「沈息好深的算计。」夜辞冷着声,「借送亲的名头在山道截杀,再用黑羽卫把幽都封了。你只要死在府里,他就能借着渊王**御赐王妃的名头,名正言顺的踏平王府。」
「所以他才把我送来。」云九倾说,「死人就是最好的借口。但王爷要是留着我,他这借口就立不住了。」
「你倒是看的通透。」
「看不通透,也活不到现在。」
「沈息封城,不光是为了困住本王。」夜辞暗红的瞳孔缩了缩,「他是要把幽都所有的人一并抹杀。包括你。」
「包括我。」云九倾顺着话头,「所以王爷跟我,眼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太子要的是你我一块死,我要是死了,王爷的药就断了;王爷要是倒下,幽都就任他宰割了。」
「你倒是会审时度势。」
「不是审时度势,是想活命。」云九倾看着他,「想活命,就得让王爷觉得我有用。有用的人不该死,也不该吃那些残羹冷炙。」
「你还想着吃的事??」
「饿了八年,想忘也忘不了。」
「堂堂王妃,张口闭口就是吃。」
「王妃也是人,人不吃饭就得死。」云九倾说,「死了就没法替王爷压毒了。所以吃饭这事,跟王爷的命一样要紧。」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贴金,实话实说罢了。」
细密的血珠顺着她肌理渗出来,把那身破烂的嫁衣全染红了。
「你还在撑??」夜辞盯着她那浑身发抖却挺的笔直的脊背。
「撑不住也得撑。」云九倾说,「倒下就没了**,没了**就是个死人。」
「你倒是比本王见过的所有人都硬。」
「王爷夸早了。我还没活过今晚呢。」
云九倾指尖摸出把短刃,划破旧伤。一滴精血落到夜辞的轮椅扶手上,触碰到银色真气那一下......
一股清冽的药香猛的散开!!肆虐冲撞的寒毒真气跟遇上天敌似的,僵滞着往后退去。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夜辞浑身一震,这几年日夜折磨的剧痛,竟在精血沾上皮肤的那一下平复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能替王爷压毒的人。」云九倾喘的有些急,「刚才那滴血,够王爷撑上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
「我身子骨不好,血不够多。」云九倾很坦然,「所以王爷得养着我。饿了没血,病了没药。这笔账,王爷自己算算。」
「你倒是敢跟本王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事实。」云九倾说,「王爷可以不养,但毒发作的时候,可别后悔。」
「你就不怕本王把你当成药罐子,关起来放血??」
「怕。」云九倾很认真,「但王爷是天人境强者,不至于落到那一步。真到了那一步,我死了,王爷的毒也没人解。两败俱伤的事,谁都不划算。」
「你倒是想的明白。」
「不想明白的都死了。」
「这王府里头,还没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那是王爷没遇上想活命的人。」云九倾说,「想活命的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就这么有把握,本王不会杀你??」
「没把握。」云九倾看着他,「但我赌王爷是个聪明人。杀一个能压毒的人,太不划算了。」
「本王杀过不少聪明人。」
「那些聪明人,能替王爷压毒吗??」
夜辞沉默了一下。
「不能。」
「那就不一样了。」云九倾说,「聪明人到处都是,能压这九幽寒毒的,可就我一个。」
夜辞眼底的疯狂全沉了下去,暗红的瞳孔里翻涌起一股子病态的探究。
「起来。」他偏头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侍卫,「带她去西厢房,传膳。」
「王爷,西厢房......」
「本王说了,传膳。」夜辞声音猛的沉下来,「给渊王妃备一份热食。不是那些残羹。」
侍卫不敢多嘴,赶紧应声退下去了。
夜辞转着轮椅,目光在云九倾身上停了停。
「你比沈息送来的那些废棋,有趣的多了。」
「太子给的只有刀兵杀局。」云九倾说,「我给的可是生路。王爷心里头有数。」
「本王记住你了。」
「记住才有用。忘了,王爷的毒找谁解去??」
「你就不怕本王哪天翻脸??」
「怕。」云九倾很认真,「但王爷翻脸之前,得先掂量掂量,毒发作的时候,还有没有人能替你压住。」
「你倒是把本王拿捏的准。」
「不是拿捏,是互利。」云九倾说,「王爷给我活路,我给王爷解药。谁离了谁都不行。」
「哼。」夜辞冷哼了声,「算你识相。」
轮椅碾过青石板,隐进暗门后头。
云九倾浑身的力气一下全抽空了,扶着红木立柱才勉强站稳当。
没多会儿,一个独眼哑婆领着她到了西厢房最偏僻的漏风小屋里,把个粗瓷碗重重磕在落了灰的桌上。碗里头的冷饭都结块了,菜叶子也黄的泛腐。
「这就是王妃的膳食??」云九倾看着碗里的冷饭。
「王府规矩,新来的......」哑婆口齿含糊不清的,拿手比划着,「先吃这个。」
「王爷说的传膳热食呢??」
「王爷的话是王爷的话,府里的规矩是规矩。」哑婆斜眼扫过她那身破烂嫁衣,一脸的鄙夷,转身就要走。
云九倾抬手就是一下。哐当!!粗瓷碗连饭带菜掀翻了一地。
「规矩??」云九倾冷笑一声,「王爷亲口说的传膳热食,你给冷饭??」
哑婆回过头,一脸的不屑。
「新来的都得吃这个。」哑婆比划着手势,眼里头全是嘲弄。
云九倾追出门外,一根毒针直接抵在哑婆腰后的死穴上。
「我不吃那些残羹冷炙。」
哑婆浑身僵住了。
「去厨房,拿热馍、肉食、热水来。」
「你...你敢......」
「耽误半分,这针就让你当场毒发瘫废。」
哑婆吓的满脸惊恐,慌忙往厨房赶。没多会儿端着热食折返回来,低着头弯着腰,再不敢有半点不敬了。
「王妃恕罪...奴婢知错了。」
「记住,下次端上来的,得是热的。」
云九倾挥手让哑婆退下,回屋把木门虚掩上。
她刚坐下,准备吃那热食......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子刺骨杀机锁住了她后心。
一道破风的锐响从头顶暗夜里坠下来,锋芒直指天灵盖。
云九倾端坐在那儿没动,指尖悄悄凝了股力。
「来了就别躲着了。」
房梁上没人搭腔。
「不出来也行。」云九倾端起热馍,咬了一口,「等我吃饱了再收拾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