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清玄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金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横着切过她的脸。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三秒,翻身坐起来。
房间空了。林晚不在。
桌上有张字条,压在豆浆杯子底下,字迹潦草得跟鸡刨似的:“我回去拿两件换洗衣服,顺便帮你买早饭。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说你那个‘私事’到底怎么回事——林晚。”
苏清玄把字条折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对面老楼的屋顶干干净净,没有黑气,没有“你来了”,阳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面上,跟昨天一样普通。好像昨晚那些事只是一个梦。
但她知道自己没在做梦。
她转身坐回桌前,翻开师父的笔记本。
今晚八点就要直播了。预告已经发了出去——“三十年前,我师父到底查到了什么?”这个标题挂了一天,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说她编故事,有人说她是真的在查什么旧案,还有人猜她师父是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成员。说什么的都有。
苏清玄不管那些。她翻开笔记,从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师父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前世盯着看了二十年,每一笔画的起落都刻在脑子里。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不能全说,不能说太细,但要说足以让“天衍”的人坐不住。
她在纸上列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师父是玄门传人,姓苏。”——公开师承,等于亮身份。
第二句:“三十年前他在云城查一个案子,查到了用玄学害人的势力。”——抛出“天衍”的存在,但不点名。
第三句:“他在即将揭开真相的时候失踪了。没人找到过他。”——埋下钩子,让观众自己去猜。
三句话,够短,够重。对方只要还有耳朵在听,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正打算去洗漱,门就被推开了——林晚抱着个塑料袋冲进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快帮把手!豆浆要洒了!”
苏清玄接过豆浆杯放在桌上,林晚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顾不上喘气就先开口:“有个坏消息,你先听还是先吃?”
“先听。”
“你账号**收到了二十三条‘举报成功’通知。”林晚掏出手机划拉给她看,“昨天晚上到今早八点,有人组织性地在刷举报。平台又给你发了一次警告,说如果再被举报到一定数量,‘将永久限制直播功能’。”
苏清玄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昨天到今天,我昨晚直播了吗?”
“没有。”
“那他们举报什么?”
“举报的是你‘过往内容涉及封建**’,”林晚咬了一口油条,“我查了一下,这种举报只要累积够次数,平台系统会自动触发警告,不需要人工审核。有人在恶意刷量。”
苏清玄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不烫了,温度刚好。
“知道了。”她说,“今晚直播照常。你帮我准备一件事。”
“什么?”
“开录屏软件,全程录。”苏清玄把豆浆杯放下,“今晚直播完,如果他们封我号——我就把录屏发到别的平台。他们封一个我传一个,总能传到有人看见的地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弄。”
苏清玄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林晚已经把她那份早饭摆好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沉默了一会儿,林晚忽然说:“你昨晚去见的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苏清玄嚼完嘴里的油条:“你真想知道?”
“废话,我作为你的助理兼唯一的后勤保障兼目前为止还在管你饭的人,我有权知道你在查什么。”
“林晚,”苏清玄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师父三十年前的失踪——不是失踪,是被人害死的。你信吗?”
林晚手里的油条顿住了。她看着苏清玄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信。你最近一个月说的话,每句都应验了。你说你师父被人害了,那就一定有证据。”
苏清玄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怕?”
“怕什么?”
“我说的是‘被人害死’——不是意外,不是事故,是有人做了手脚。”
林晚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嚼完,含糊不清地说:“怕。但你要是停手了,你甘心吗?”
苏清玄没回答。
她甘心吗?当然不甘心。她穿越过来才一周,刚搞清楚自己是谁、师父的笔记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那个“用户739482”又是谁——她怎么可能甘心现在停手?
“今晚直播完,”苏清玄说,“如果我还活着,我全部告诉你。”
林晚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跟拍电影似的。”
“我开玩笑的。”
“你昨天在巷子里也这么说。”
“我命硬。死不了。”
林晚被她气笑了,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苏清玄独自坐在桌前,再次翻开师父的笔记。她这次翻得比以前更仔细——翻到封皮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一层异样的厚度。
封皮是硬的,但边缘有一小块微微鼓起。苏清玄用小刀沿着封皮内侧轻轻划开,果然,里面夹着一张叠得更小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发麻。
上面是师父的字迹,比笔记正文写得更用力、更急促,像是紧急情况下写的。只有一行话:
“清玄,若你看到这行字——陆沉舟可以信,但别全信。他身后有‘别人’。”
苏清玄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昨天那张匿名纸条说“陆沉舟骗你”。师父的遗言说“可以信,但别全信”。两者不完全一样:匿名纸条的意思是陆沉舟本人有恶意;师父的意思是陆沉舟本人可能无害,但他受制于其他人。
所以她需要做的,不是彻底不信陆沉舟,而是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他。
“知道了。”她低声说,然后把那张纸点燃烧了,灰烬冲进洗手池的下水道里。
林晚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今晚的直播海报你做了吗?”
“做了发了!你看看评论区!”林晚把手机递给她。苏清玄接过来一看,那条预告直播的帖子下面,评论已经过了一万条。置顶热评被赞了八千多次,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姐,不管你要查什么,我们都听着。”
苏清玄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她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了林晚。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明亮转向金黄,下午了。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晚上八点。
苏清玄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害怕。她对着自己说:“今晚的直播,只能靠我自己。”
然后她去换了件干净衣服,坐在镜头前等天黑。
——
傍晚七点,苏清玄把直播间的标题从预告改成了正式开播倒计时:“今晚八点,苏清玄亲口讲述——三十年前,我师父查到了什么。”
三分钟后,平台发来一条系统通知,她看了一眼,锁了屏。
林晚凑过来:“什么通知?”
“没事。”苏清玄说,“只是提醒我‘直播内容需符合社区规范’——例行公事。”
但她没说后半句。那条通知的底部有一行灰色小字,和平时的模板不同:“本账号已被加入重点关注名单,直播期间将被全程监控。”
有人坐在平台的审核**,等着她开口。
苏清玄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还有五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