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歉我收下，衣服不能收，六十八块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我穿着也不安心。”
“商店不退外汇券，只能换同价商品，你若不要，我也没有人可送。”
“可以买收音机，也可以买进口钢笔，研究所总用得上，怎么会没有东西可换？”
“外方代表已经替我挑过钢笔，再买一支是浪费，收音机家里也有两台。”
“那便送给顾家的亲戚，您的表妹和堂妹总有人能穿。”
“她们的尺寸不合适。”
苏秀兰抬头看他，手指在纸袋提绳上绕了一圈。
“您怎么知道这件衣服合我的尺寸，难道买的时候还同售货员说过我的腰围？”
“衣柜里有你旧褂子的尺寸，孙嬷嬷量窗帘时顺手记过，我拿了那张纸。”
孙嬷嬷当即放下碗，连忙替自己分辩。
“我只记了肩宽和衣长，可没量别处，顾先生拿走纸时，也没有告诉我要买洋装。”
“只凭肩宽便敢花六十八块，若穿不上怎么办？”
“收据留着，今日可以换，你吃过饭先试一次。”
“这里是饭厅，我去哪里试？”
“回你房里试，孙嬷嬷陪着，若宽窄不合，下午我拿去换。”
孙嬷嬷拿起纸袋塞到她怀里，又替她收走桌上的空碗。
“别磨蹭了，这料子我只在画报上见过，试试又不收钱，顾先生下午还等着去换呢。”
苏秀兰抱着纸袋没有起身，顾松涛已经将收据折好，放在她面前。
“你现在试，若不合身，我拿回去换。”
“你现在试，若不合身，我拿回去换。”
“试便试，若是腰身不合，您可不能说我故意糟蹋衣服。”
苏秀兰抱着纸袋回了偏房，孙嬷嬷原想跟进去，前院却传来周干事的声音，只得先去接待。
“秀兰，你慢慢换，我去给周干事开门，她多半是来核对服务站菜单的。”
“嬷嬷先别走，这衣服后边是拉链，我一个人未必拉得上。”
“我把人领到饭厅便回来，顾先生下午还要去研究所，不会跑来偏房。”
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苏秀兰铺开防潮纸，把洋装取了出来，料子是柔软的浅杏色，领口规整，腰间还配了一条窄腰带。
她看过标签上的外文，认出这是南方合资厂给外宾商店供的成衣，六十八块虽贵，做工确实挑不出毛病。
“花这笔钱只为赔礼，顾松涛是不会算账了，还是觉得外汇券放着碍事？”
没人回答，她脱下蓝布褂子，将洋装从头套下去，衣摆落到小腿，肩膀倒算合适，只是腰间比旧褂子收得多。
苏秀兰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拉到肩胛下方便卡住了，她换了一只手，仍旧使不上力，只能隔着门叫人。
“孙嬷嬷，您回来了吗，这里的拉链拉不上去。”
门外响起脚步，她以为是孙嬷嬷，便将门打开一条缝，没想到站在廊下的是顾松涛。
“嬷嬷陪周干事去厨房看菜单了，你哪里不合身？”
苏秀兰赶紧把门往回收，只露出半张脸。
“没有哪里不合，拉链卡住了，我等嬷嬷回来便成，您先去饭厅陪周干事吧。”
“周干事要看的是帮工菜单，我坐在那里也帮不上忙，衣服若不合适，下午三点以前才能换。”
“那也不用您管，我总不能穿成这样站到您面前，叫街道的人看见更说不清。”
“我不进门，你将衣服换下来，看看是不是拉链出了问题。”
“拉链停在后背，我自己脱不下来，等一会儿不碍事，您别催我。”
屋里没有穿衣镜，苏秀兰低头只看得见收紧的腰线，洋装料子贴着身体，往常藏在宽大布褂下的曲线全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