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早上,杨康天没亮就起了。
他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灰色长衫,束了头发,没带折扇。整个人从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斯文但低调的年轻书生。
然后他去了城西,穆念慈住的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一棵大柳树,杨康就靠在树下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穆念慈的院门开了。
她今天没穿短打,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布衣裙,头发也换了个简单的发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大概是出来买菜的。
杨康没有立刻上前。
他目送穆念慈走到巷口,拐上了大街。然后他跟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穆念慈去了菜市场,买了些青菜和一块豆腐。杨康在旁边的猪肉摊子假装挑肉,余光一直留意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心里有了主意。
穆念慈买完菜,提着篮子往回走。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两个混混从巷子里钻出来,拦住了她的路。
“哟,这不是擂台上那位姑娘嘛。怎么着,今天没带枪啊?”
“让开。”穆念慈冷着脸。
“别这么凶嘛,我们弟兄就想跟姑娘说几句话。”
“我数三下,你们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不带兵器你能怎么着?”
穆念慈没有数完三下。她直接把竹篮往一个混混脸上砸过去,青菜散了一地。另一只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翻,混混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另一个混混见状,拔出了一把短刀。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着刀就冲过来。穆念慈退了两步,空手对刀,不太好办。她身手虽然不差,但对方是真动了杀心。
就在短刀快要砍到她肩膀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轻轻巧巧地捏住了那混混的手腕。
“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子,不太合适吧?”
声音不大,但混混的手腕已经被捏得动弹不得。他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修长白净,一点都不像是有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捏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你谁啊?多管闲事?”
杨康没说话,手指稍微一用力。“咔”的一声轻响,混混手腕脱臼了,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混混抱着手腕嚎叫起来。另一个被穆念慈放倒的混混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受伤那个也不含糊,抱着手就往巷子深处窜了。
三秒钟的事。
穆念慈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
他穿着灰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很平和,没有那种帮了忙就等人道谢的得意劲儿。
“没事吧?”杨康问了一句,然后弯腰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菜捡起来放回篮子里。
穆念慈回过神来:“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举手之劳。”杨康把竹篮递给她,“这年头治安不好,姑娘一个人出门要小心。”
“我不怕他们。”穆念慈接过篮子,嘴上逞强,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杨康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穆念慈叫住他。
杨康回头。
“公子怎么称呼?我……我想记住恩人的名字。”
杨康想了一下:“姓杨。”
穆念慈的表情微微变了。
“姓杨?”
“嗯。”
穆念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姓杨,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长得这么好看,还会武功……
她想起了义父杨铁心经常念叨的那些往事。义父说过,他有个亲生儿子,从小被金国王府抢走了,取名完颜康。
但义父也说过,那孩子本姓杨,叫杨康。
眼前这个人……
“公子……你全名是什么?”穆念慈追问道,声音有点急。
杨康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知道——钩子已经放下去了。
但他不能太快。太快就假了。
“杨康。”他说完这两个字,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穆念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竹篮差点又掉了。
杨康。
他说他叫杨康。
她脑子里全是义父说过的话——“我那孩儿,该是十七八岁了。如果还活着的话,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模样。”
难道……难道就是他?
穆念慈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杨康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攥紧了竹篮的提手。
她得回去告诉义父。
杨康走出了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穆念慈肯定会去找杨铁心商量,杨铁心肯定会疑心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然后他们会来找他,主动找他。
他不需要追着穆念慈跑,只需要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果然,当天下午,杨康在客栈里刚喝完一壶茶,店小二就来通报了。
“杨公子,外面有一老一少两个人找您。那老头子看着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姑娘就是今天早上那个——”
“请进来。”
杨铁心和穆念慈进了房间。
杨铁心一看到杨康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杨康看了十几秒,嘴唇都在抖。
“你……你说你姓杨?”
“嗯。”杨康点头,“杨康。”
杨铁心的声音都变了:“你……你爹叫什么?**叫什么?”
杨康心里盘算了一下。该怎么演?
他不能直接认亲。太突兀了。但也不能否认,否认了就跟穆念慈没关系了。
得半推半就。
“我爹……”杨康露出一个犹豫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是在金国王府长大的,从小被完颜洪烈养大。他们跟我说我姓完颜,但去年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些旧物,才知道自己本姓杨。”
杨铁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康儿!你是康儿!你是我的康儿啊!”
他一步冲上去,抓住杨康的肩膀,老泪纵横。
杨康被他抓着,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不敢置信——演得恰到好处。
“你……你是谁?”
“我是你亲爹啊!我叫杨铁心!**叫包惜弱!当年完颜洪烈那狗贼抢了你和**,我找了十八年啊!十八年!”
杨铁心哭得不成样子,穆念慈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杨康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痛哭失声的老人,心里其实很平静。但脸上的表情做得很到位——先是茫然,然后是震动,最后是压抑着的情绪翻涌。
“您……您是我亲爹?”
“是啊!你看看你这眉毛,这鼻子,跟**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有这个——”
杨铁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个半月形的,玉质温润。
“你出生那天,**给你戴上的。后来你被抢走了,这半块留在了我手里。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另外半块?”
杨康心里一动。另外半块?
他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实有。在他从王府带出来的包袱里,有一块半月形的玉佩,从小就戴在脖子上的,完颜洪烈说是他娘亲的遗物。
“等等。”
杨康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杨铁心接过来,双手发抖地把两块半月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是了!是了!康儿!我的儿!”
杨铁心一把搂住杨康,嚎啕大哭。
杨康拍了拍他的背,心想:得,认亲这出算是过了。接下来的重点,是穆念慈。
他在杨铁心肩膀上方看了穆念慈一眼。
穆念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着这对父子相认的场面,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杨康,心里想的是:所以他真的是义父的亲儿子。那他就是……她的义兄?
不对。义父认了他,那她和杨康之间,就是兄妹了?
穆念慈的心忽然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