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举报的事王莜暂时不想说，冲好友努了努嘴：“那还能怎么办？他们早盯上这个岗位，赶我走只是迟早的事。”
“谁叫咱们父母都只是普通职工，要是……”
“工作的事咱们回去再说。”王莜赶紧出声打断刘抗美越说越过分的话，示意对面张大嘴几人：“快洗衣服，洗完回去还得做饭。”
“中午就别做饭了，我早上稀饭煮得多，中午随便对付两口。”
“我家有烧饼，稀饭配烧饼吧。”
“好啊！”
要换成五年前，王莜被开除那就是天大的事，这两年个体户生意红火，好多人的观念也发生了悄然改变。
刘抗美心思就属于比较活跃那类，要不是父母死活不同意，她早就跟相熟的姐妹一样登上了南上打工的火车。
王莜被开除在她看来是气愤多于担忧，像她没工作不也活得好好的。
洗完衣服已经中午一点多。
两人又端着盆去厂子俱乐部前的空地晒衣服，用带来的塑料绳往两边树杈上一拴就成了晾衣绳。
“一会儿收衣服叫我。”
刘抗美在随风摆动的衣服上夹了几个木夹子，双手叉腰退后两步欣赏起自己一早上辛苦的劳动成果。
肥皂的气味有些涩，被阳光一晒又带上了丝清爽的气味。
“你看那是谁？”
俱乐部门口走出来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口沫横飞地讨论着什么。
于卫东，十五号大杂院里最后一家的当家人。
原先那间屋子里住的是于家老两口和小儿子。
于卫东接替老于进入机械厂后处了个对象，女方要求结婚之后小两口必须单过，不然这桩婚事就别谈。
要说于卫东这人不仅混还是个心狠的，以分家为借口让大姐赡养父母，扭脸就风风光光把宋雪梅娶进了家门。
两口子就是一路人，又懒又馋，还经常小偷小摸。
横在路中间的痰盂就是于卫东两口子的杰作，王莜记得昨天应该就已经在那儿了。
“别出声。”一想到于卫东的做派，王莜急忙扯着刘抗美躲到床单背后：“现在是月底，他肯定会跟咱们借钱。”
外头借不到钱，于卫东就把主意打到大杂院的邻居身上，王莜这个有工作的，每个月月底都要碰上两口子借钱。
每个月借，每个月都借不着，两口子还是月月开口……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干点什么不好？
刘抗美的眼睛都亮了。
于卫东一走，王莜的胳膊就被她拽住。
“你总共攒下多少钱了？”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父母不要她交生活费，每个月发了工资就锁抽屉里，还真没数过到底存了多少。
“等回去数数才知道。”王莜实话实说。
这一句在王莜看来很随意的话，让刘抗美羡慕得直撇嘴。
“我妈每个月让交八元钱生活费，我每个月就糊纸盒子那点钱，交了生活费什么都不剩……还是你日子好过。”
回家的一路上都听她念叨父母小气，又畅想了番什么时候能赚大钱。
两人回到家就往刘家的厨房钻。
“……”
稀饭吃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个没洗的搪瓷碗随手丢在锅里，有根筷子还掉滚到了地上。
“援朝中午又回来了。”
刘援朝在轱辘井杜木匠家当学徒，原本说好包一天两顿，可师娘小气经常克扣粮食，吃不饱的半大小子只能偷跑回家填饱肚子。
“吃个烧饼垫垫。”
王莜从爸妈屋里摸出两个饼子，递了个给刘抗美。
烧饼烤得外皮焦黑，点缀的几颗芝麻都有些发苦，得用上吃奶的劲儿才能扯下一口，跟吃胶皮没什么区别。
刘抗美刚咬下一口就被陈红喊进了屋。
听着像是说家里晚上有客，让刘抗美去市场割点肉回来。
王莜没跟进去，回屋倒了杯开水，把烧饼撕成小块用热水泡软。
别看她嫌弃难吃，这几个烧饼还是王建民昨天专门从大西北国营饭店排队买回来的。
西南城市以大米为主食，没多少小家庭会做面食，想吃包子馒头多是去北方厨师工作的国营饭店买。
王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
原身才去饭店工作一年，突然展示厨艺的话会不会引起怀疑？
“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
呃……
泡软的烧饼寡淡中苦涩味更加明显。
王莜三两秒灌下喉咙，眨眼间就改变了主意，哪怕家里人怀疑也不能亏待嘴巴。
前世她能拜师国宴大厨，靠得不是什么刻苦踏实的优良品质，纯粹就是跟师父老人家同为“吃货”而已。
烧饼里没油，茶缸子用水一冲就干干净净。
王莜把茶缸倒扣在搪瓷盘上，打量起父母的房间。
屋子比正房还小些，采光主要门对面的玻璃窗。
床单刚被王莜洗了，床上是乌糟糟的两床棉絮，床头墙壁糊了好几层报纸防潮，棕褐色衣柜跟床尾就隔着条能开门的宽度。
床旁边是个竹编长椅，李慧兰还给长椅搭了块碎布拼成的沙发布，特别像是块放大的马赛克。
除此之外就是中间的折叠桌子和四把椅子。
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地上摆不下的家具就挂在墙壁上。
三面墙挂了大大小**个柜子，靠门口的是橱柜，其他两个上了锁，至今王莜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厨房靠门边墙壁建造，窗户对着小院，干脆没有弄门。
厨房里两个蜂窝煤炉，一口柴灶锅偶尔来客炒菜多的时候才会用。
油盐酱醋都在爸妈屋里，厨房里除了蜂窝煤就只有灶台上烧水的铁锅。
大杂院人来人往，厨房里基本不会放任何食材。
王莜在屋里转了一圈，想着重找找屋里都有些什么菜和调料。
橱柜最上层一些粗瓷碗碟，好些都有豁口，几个搪瓷盆也磕得掉了瓷，露出里边的黑铁。
下层堆满瓶瓶罐罐，前天才打的酱油就剩小半瓶……这就不得不说到每道菜必放酱油的老妈。
哪天家里没买菜，酱油拌饭就是一顿。
妥妥的酱油爱好者！
“家里竟然有冰箱？”
和王莜差不多高的绿色冰箱上盖了块白色花边的布，初看过去还以为就是个柜子。
王莜小跑过去拉开冰箱门。
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冰箱正常使用中。
看来家里的条件比她想得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