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去了南方。
邵青梨帮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一家大型物流园的夜间调度员。
我不用再坐副驾熬夜。
不用看谁的脸色决定自己能不能休息。
我的工作是安排车辆，核对路线。
这些事我做了五年。
以前贺闻澈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负责人看了我的调度表，当场让我留下。
物流园给夜班员工准备了休息室。
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盏台灯。
第一晚，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床明明够宽，我还是缩到墙角。
腿一屈起来，小腿就开始酸。
同事孟采薇发现后，给我换了个枕头。
“你这睡姿不行，腿要伸开。医生不是让你穿弹力袜吗？”
她把水杯放到我床头。
“别嫌麻烦，复查也别忘。”
很普通的一句话。
我心里却暖了半天。
或许是之前从没有被这样关心过吧。
凌晨听见货车鸣笛时，我还是会醒。
但我不用立刻坐起来看导航。
我可以翻个身，继续睡。
贺闻澈那边并不好过。
车被收回后，他没了稳定收入。
以前合作的货主愿意找我们，是因为我的账号评分高，沟通不拖。
账号注销后，他们不愿再跟他合作。
他只能借别人的车跑短途。
第一次独自核货，他把一批配件送错仓。
第二次赶时效，他忘了提前报备进园，被拦在门口四个小时。
有司机在群里说：
以前弥安在的时候，贺哥可没出过这种错。
他没回复。
贺闻澈一个人跑夜路，进服务区休息。
他拉开卧铺帘子躺下，却睡不着。
副驾上空着。
他总觉得那里会有动静。
起身一看，啥都没有。
他回了我们原来的出租屋。
屋里大部分东西我都搬走了。
只剩那个旧坐垫。
坐垫中间被压得凹下去。
两侧有我缝上的布带。
那是我为了夜里不从副驾滑下去，自己缝的。
贺闻澈坐上去不到一小时，就站起来活动腿。
他才知道副驾坐着睡是什么滋味。
后来他翻到我的记账本。
上面记着五年来每一笔车贷，油费，过路费，维修费。
我连买一瓶水都写价格。
最后几页，是我写的计划。
车贷还清后，给驾驶室换一张宽一点的卧铺。
年底补办一场简单婚礼。
再存点钱，带贺闻澈去医院治他所谓的神经衰弱。
计划末尾的日期，是他拿抵押款给尹舒月付公寓首付那天。
这些是邵青梨后来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她问我：
“你还想知道吗？”
我摇头。
“不想。”
可夜里整理订单时，我还是停了一会儿。
不是舍不得他。
只是想起那本记账本。
那里面写满了我曾经以为会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