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半年后,《裁痕》入选全国原创时装周主单元。
地点恰好在我离开的那座城市。
郑老师问我要不要换人出席。
我摇头。
“我回去是讲项目,不是见谁。总不能因为一段过去,把那座城都列入黑名单。”
《裁痕》的秀场没有华丽布景。
台中央只立着一面从裁缝铺废墟里运来的旧砖墙。
模特穿着朱红、沙金和夜蓝走过,裙摆保留着明显的拼接线。有的肩膀一高一低,有的衣襟故意留出错位,没有一件试图假装完美。
最后一套出来时,全场安静了几秒。
那是一件黑色长裙。
腰间缝着从废墟里抢救出的旧布标,背后一道银色缝线从肩胛延伸到裙摆,像一道重新长出的骨头。
灯光熄灭前,大屏上只出现三个字:
温书遥。
掌声涌起来时,我站在**,看到了陆沉舟。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头发剪短,身上那套西装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锋利。
观众散得差不多后,他才在**出口问:“能占用你十分钟吗?”
我看了眼时间。
“只能谈工作。”
“好。”
他带我去了档案室。
长桌上整齐铺着四十三只无酸纸袋、三个恒温箱和那件被程见月剪坏的领证白裙。
白裙已经清洗过。
背后的裂口用同色细线一针针固定。缺掉的贝母扣仍空着,只在原位留下一圈浅浅**。
“施工废料被分送到三个处理场。我找了五个月,能辨认的信纸都在这里。”
陆沉舟没有靠近我。
“其中十七封损坏太重,只能保留残片;二十一封可以阅读;剩下五封,专家说还需要两年慢慢揭开。”
“缝纫机的铸铁机架找到了,木台已经腐烂,无法复原。”
“***没做完的那条蓝裙,只剩下一片前襟。”
他说得很慢。
我戴上手套,一袋袋看过去。
第三十一号纸袋里,是父亲写给十二岁生日的我那封信。
上次只剩一句“等小遥长大,我们就回家”。
如今后半张被揭开,露出父亲已经晕淡的字:若我们回得晚,你别一直站在门口。衣服不合身就改衣服,路不合脚就换路。我们的小遥,不必为了等谁,把自己困在原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我以为父亲让我守着裁缝铺,原来他早就叫我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