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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马车停在**祖宅的后院时,我的手脚已经冻得冰凉。
温鹤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马车外,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将伞柄往车帘的方向倾斜,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湿透。
“表妹,到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隔着雨幕,显得朦胧而温和。
我拢紧身上的斗篷,踩着脚凳走下马车。
温鹤替我安排了最僻静的院子,满院只留了雀儿和两个聋哑的粗使婆子。
他没有安排任何所谓的大夫,也没有给我定下任何治病的规矩。
他甚至在来送账本时,都会停在院外的月亮门处,由雀儿转交。
“温少爷说,江南气候养人,让你什么都别管,先睡上一个月再说。”雀儿将账本和安神汤放在案上,笑得红了眼眶。
我端起汤碗,温热的药汁顺着喉管滑下,熨帖了干瘪紧缩的肺腑。
我闭上眼,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
真好,连呼吸都不觉得痛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翻覆在滔天的震怒与恐慌中。
裴景珩在断雁崖下找了三天三夜。
河水湍急,暗礁林立。
亲卫将河道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在下游的回水*里,找到了一件被泡烂的破旧喜服。
喜服里包裹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按照我的身量扎成的木头人偶。
木偶的腹部绑着石块,若非河底暗流将绳索绞断,它大概会永远沉在泥沙之中。
裴景珩死死盯着那具滴水的木偶。
瞳孔剧烈收缩。
“她没死……她逃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力竭,踉跄着重重跪倒在烂泥里。
沈修远得到消息赶来时,只看到裴景珩满眼猩红地抱着那件喜服。
“世子,既然沈清芜诈死逃婚,那便是沈家家门不幸,我这就回府贴告示,全城搜捕这逆女!”
“你闭嘴!”
裴景珩眼底爬满血丝,犹如被逼上绝路的困兽,死死盯着沈修远。
“若不是你非要逼她,她怎么会宁愿死遁也不愿嫁我?”
沈修远冷哼出声:“世子这话可笑,当初可是你同意将喜轿送去演武场,也是你应允了最后一次刺激!”
“怎么如今人跑了,全怪到我头上?”
跟在沈修远身后的赵灵安,吓得往后躲了躲,却还是柔声开口挑拨:
“景珩哥哥,嫂嫂心思如此深沉,竟然在大婚之日金蝉脱壳。”
“她从头到尾都在防备你,把你对她的好当成笑话,你又何必……”
“滚!”
裴景珩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光闪过,直接削断了赵灵安头上的一绺发丝。
赵灵安尖叫一声,跌倒在地,脸色煞白。
“再敢说她一句不是,我要你的命。”
裴景珩将长剑掷入湍急的河水中,踉跄着翻身上马。
他终于明白,我拔下凤头钗,宁可剪碎嫁衣,也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