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和顾行洲在一起,是很后面的事。
没有轰轰烈烈。
只是某天课程结束后,他陪我整理完资料,抬头问我。
“沈书宁,你现在还怕重新开始吗?”
我想了很久。
“如果是正常地开始,不怕了。”
他笑了笑。
“那我能不能申请,做那个正常的人。”
我也笑了。
跟他在一起以后,我才知道。
被人放在心上,是一件很安静的事。
我嗓子不舒服,他会先把温水放到手边。
我开会晚了,他不会追着问为什么。
只会说,结束了发我消息,我去接你。
我偶尔因为小珩的事低落。
他也不会劝我大度。
他说。
“你想看孩子就去看。”
“不想见那家人,就不见。”
“你不用证明自己善良。”
“先让自己舒服一点。”
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听过。
从前别人总让我忍,让我懂事,让我体谅。
只有他告诉我。
你可以先顾自己。
小珩后来开始定期来见我。
他学着记药,学着收拾书包。
也学着在说话前想一想,会不会伤人。
我没有立刻把他接回身边。
顾行洲尊重我的决定。
“你不是不爱孩子。”
“你只是不能再让自己毫无底线地被拖回去。”
有一次,小珩跟着小组去医院做志愿活动。
他看见一个孩子哮喘发作。
孩子妈妈一边按呼吸器,一边掉眼泪。
晚上他来找我,眼睛还是红的。
“妈妈,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自己哭了。
“我现在知道了。”
“你不是管得多。”
“你是怕我出事。”
那天回去后,他给我写了一封信。
字不好看,有些地方擦了又写。
他说以前总觉得我烦。
后来没人管了,才知道那些事不是谁都会记。
也不是谁都愿意管。
我把信收进抽屉。
没有回避过去,也没有立刻让一切翻篇。
我只告诉他。
“知道错是第一步。”
“以后要用很长时间,把失去的信任补回来。”
他点头,说好。
何芳后来真的病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被送进护理机构,开始真正需要人照顾。
听说她脾气很差,换了几个护工。
人家按流程照顾她,做得都没错。
可她总嫌不够细,不够耐心。
不像从前。
不像从前的我。
可我没去看她。
不是报复。
是我已经明白,有些位置只要重新站回去,别人就会当你还愿意被消耗。
我不愿意了。
周砚廷后来来过我几次公开课。
每次都坐在最后面。
安静听完,再安静离开。
不闹,也不再说想重来。
大概他终于明白。
有些事不是后悔了就能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