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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辞在对面住了一个月。
他不再强闯茶坊,也不日日求我回去。
屋顶漏雨时,他派人送来瓦片。
官差来查外地商户的籍契时,他提前让京城送来盖过官印的和离文书,却迟迟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做了许多事。
唯独不肯真正放手。
每日清晨,他都坐在茶坊最靠门的位置,点一盏碧螺春。
萧辞从前只饮浓茶。
如今喝我喜欢的茶,也不知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提醒我,他仍记得过去。
那日闭店后,他拦在后门。
手里没有礼物,也没有摄政王令牌。
“青棠,我从前以为,晴儿需要保护,你却永远不会倒下。”
“我把你的坚韧当成了不会疼,也把你的爱当成了不会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站在门内,没有请他进来。
萧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一直爱的是你,只是我到现在才敢承认。”
“你嫁进王府后,我习惯了你在,竟把那份习惯当成责任。”
若是在离京前听见这些话,我大概会哭。
如今我只是回到柜台后,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
账册封面已经磨旧,里面每一页都记着日期和银钱。
我将它递给萧辞。
“这是你当年送来的聘礼。”
萧辞翻开第一页。
黄金八百两,白银一万两,南珠二十斛,城外田庄六处。
往后翻,是我这七年补进王府的每一笔银子。
宴请朝臣一万三千两。
抚恤北境将士六万两。
修缮王府三万四千两。
数目早已超过聘礼数倍。
最后一页不是账目,而是一张泛黄的医案。
七年前萧辞中毒,太医束手无策。
我的母族血脉特殊,可以压制他所中的寒毒。
医案上记着,我连续七日取血入药,才换回他的命。
萧辞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萧辞,你以为我当年嫁给你,是因为爱你入骨吗?”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脆弱几乎无处遮掩。
我没有移开视线。
“十六岁那年,我被困在猎场,是你在雪地里救了我。”
“后来你中毒,我救你一命,又用七年偿还聘礼和收留之恩。”
萧辞合上账册,指节用力的发白。
“七年夫妻,也能用一本账算清?”
“不能。”
我曾真心爱过他。
为他缝衣是真的,为他等待是真的,每一次委屈后仍盼着他回头,也是真的。
正因真心不能用账目抹去,他才更不该将它视作取之不尽的东西。
“账能算清的是债。”
我将医案从他手中抽回。
“剩下的爱,已经被你用完了。”
萧辞伸手想碰我,又在半途停下。
“若我用余生还呢?”
“我不收。”
我合上账册,放回柜中。
“萧辞,我不爱你了,也不欠你了。”
那一夜,对面宅院的灯亮到天明。
第二日,萧辞没有来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