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距离约定领证还有五天。
深夜十一点,我正坐在天一阁古籍保护基金会的办公室里审阅合同。
手机突然亮起,跳出宋清澜发来的微信。
没有半句解释,只有一张截图和一条冷冰冰的语音命令。
“陆沉,云舟明天要在市剧院演话剧男一号。”
“那件从藏家手里租来的清代刺绣蚕丝戏服刚运到家里。”
“这衣服面料特殊,不能挂烫也不能沾水,你现在回趟租客房那边,用老式烫斗帮他整平。”
“明早七点前必须送到大剧院**。”
我点开她发的截图。
那是顾云舟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里,宋清澜穿着修身的露肩长裙,正陪着顾云舟坐在郊外观景台的引擎盖上。
两人手里捧着同款热咖啡,身后的夜空繁星点点。
配文极其暧昧:“星光不及你眼中的温柔,感谢今夜的陪伴。”
宋清澜在底下第一条评论:“只要你喜欢,全城的星空我都陪你看。”
我看着这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件蚕丝戏服是顾云舟为了装门面,硬逼着宋清澜找关系租来的。
极其娇贵,一旦温度不对就会灼伤绣线。
曾经我是顶尖的古籍与纺织品修复师,帮她整理过无数次演出服。
在她眼里,我的专业手艺,不过是给她男闺蜜当打杂小工的免费劳力。
我没有回复微信,直接打车回到了之前租住的房子。
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随意搭着那件极其华贵的清代刺绣戏服。
上面甚至还残存着顾云舟身上刺鼻的**水味。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进卧室,取走了自己遗留的一套修复工具册。
路过客厅时,我伸出手,像提垃圾一样抓起那件戏服。
推开大门,我顺手将这件价值连城的蚕丝戏服挂在了走廊外的垃圾桶扶手上。
走廊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暴雨混杂着泥水正顺着墙面往下淌。
做完这一切,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区。
凌晨一点。
宋清澜带着一身酒气和海风的咸腥味推**门。
不到三分钟,我的手机便像疯了一样狂响起来。
接通的瞬间,宋清澜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几乎撕破麦克风。
“陆沉!你是不是疯了!”
“云舟明天要穿的戏服怎么会在门外的垃圾桶旁边!”
“衣服下摆全被雨水和泥巴打湿了,刺绣绣线全脱色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戏服有多贵?你知不知道云舟明天要靠它撑场面!”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如水。
“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更不是顾云舟的免费洗衣工。”
宋清澜在电话那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变形。
“陆沉!你简直狭隘到了极点!”
“不就是因为我和云舟去郊外看了趟星空吗?”
“云舟患有抑郁症,他明天演出压力太大了,我陪他散散心怎么了?”
“你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你的心胸怎么这么狭窄!”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用你的修复手段把衣服给我弄好!”
我冷笑了一声。
“宋清澜,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衣服坏了,与我何干?”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传来宋清澜压低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克制怒火。
“好,你跟我摆谱是吧?”
“陆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觉得这几天我忽略你了吗?”
“我今晚特意在剧场礼品店给你买了一条名牌领带。”
“本来打算过几天领证送给你的。”
“你现在过来,把戏服修好,领带我就现在给你。”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领带?什么尺码的?”
宋清澜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
“三十九码的啊,云舟穿西装就是这个尺寸。”
“你和他身材差不多,你先替他试戴一下。”
“要是合适,明早他戴着上台演完,我再拿去洗洗送给你。”
听着这荒谬至极的话,我差点笑出声来。
用送给我的领带去给顾云舟试尺寸。
演完戏戴过的旧物,再当成施舍给我的礼物。
在她心里,我连顾云舟的一个衣架子都不如。
“宋清澜,留着给你爹当围巾吧。”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扣断了电话。
然而宋清澜并没有放弃。
十几秒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陆沉,你别后悔!”
“明早七点前你不把戏服修复好送来,下周一的领证彻底取消!”
“我爸在文化局那边的古籍修复项目,你也休想拿到一分钱补贴!”
我看着这条短信,直接顺手拉黑。
她以为她掌控了我的职业命脉。
她以为她父亲的人脉是我的救命稻草。
她根本不知道,天一阁基金会的总干事,一小时前刚刚把今年三百万的专项修复资金签署交给了我。
明早的大剧院,顾云舟没有了戏服,宋清澜没有了退路。
而属于他们的第一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