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把手机翻了很久。
我和林听的聊天记录太多了。
从大学到工作。
八年,几乎占了我半个青春。
以前我总觉得,真正的朋友之间不该翻旧账。
可现在我才发现,不翻旧账的人,往往是一直在还账的人。
林听让我帮她写婚礼请柬文案。
我写完,她转手发朋友圈,只字不提我。
林听让我陪她试婚纱。
我请假陪她跑三家店,她在合照里把我裁掉,只留下她和镜子里的自己。
林听让我帮她整理宾客名单。
我熬到凌晨两点,她第二天在群里说:「还好我执行力强,昨晚把名单弄完了。」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像小事。
可小事累在一起,就变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翻到去年冬天。
那时我刚换工作,试用期压力大,连续加班到夜里。林听和前男友分手,天天叫我陪她喝酒。
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说我明天要汇报。
她发来一句:「晚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我立刻道歉,打车去了她家。
那晚她哭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我汇报迟到,被领导当众批评。
林听后来送了我一支口红,说:「补偿你啦。」
那支口红色号太艳,我一次也没用过。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原来这些年,她每次伤害我,都会用一个小礼物、一句撒娇、一次「我只有你了」把它盖过去。
我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翻。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林听发来的群聊截图。
是婚礼伴娘小群。
她在群里说:「晚晚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工作压力大。伴娘临时换成小雨,大家别在她面前提,免得她难受。」
下面有人回:「她是不是还在为昨天那个玩笑生气?」
林听回:「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敏感。可能我结婚,她有点失落吧。」
我盯着「失落」两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已经替我写好了剧本。
我不是被羞辱的人。
我是嫉妒闺蜜结婚,所以情绪失控的人。
阿禾私聊我:「晚晚,你别怪听听。她最近确实很累。她说那些话可能没过脑子。」
我问:「她把我照片发给沈既白,说我可能勾引他,也没过脑子吗?」
阿禾没回。
过了半个小时,她发来一句:「这种事我们外人不好评价。但如果你把事情闹大,最后难看的肯定是你。」
我把这句话截图存了下来。
不是为了反击她。
只是想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再向这些人解释了。
周五晚上,沈既白约我见面。
地点是我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馆。
我本来不想去。
但他说:「我需要确认一些事。不会占用你太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和照片里不太一样。
照片里他穿西装,眉眼清淡,看起来很稳。真人更安静一些,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他站起来:「许小姐。」
我点头。
坐下后,他把手机推给我。
屏幕上是林听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林听说:「我有个朋友叫许晚,大学时跟我关系很好。但她这几年有点变了。」
「她以前就喜欢跟我比,只是嘴上不说。」
「如果她加你,或者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别理她。我怕她一时冲动。」
再往下,是我的照片。
一张大学毕业照里截出来的半身照。
我站在林听旁边,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
照片边缘能看见林听的半张脸,但她把自己裁掉了。
只留下我。
像一份提前递交的嫌疑人资料。
我看完,喉咙有点发干。
「所以你为什么还来见我?」
沈既白把手机收回去。
「因为她说的话前后矛盾。」
「哪里矛盾?」
「她一边说你嫉妒她,一边让我加你确认流程。一边说你可能接近我,一边主动把你推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
「这不像防备,更像设局。」
我没有说话。
沈既白问:「她让你试探我,是不是还说过更难听的话?」
我笑了笑:「沈先生,你不需要替我主持公道。」
「我不是。」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
「我只是在确认,我要不要和一个会这样对朋友的人结婚。」
这句话让我抬起头。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不只是我和林听之间的裂缝。
它也照出了林听和沈既白之间的问题。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我不会替你做判断。」
「我明白。」
沈既白从包里拿出一份请柬。
红色封面,烫金字。
上面写着他和林听的名字。
「婚礼还有九天。」他说,「如果你不想去,我理解。但如果她继续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我希望你保留证据。」
我看着那份请柬,忽然觉得讽刺。
林听原本想让我替她试婚。
到最后,被试出来的不是沈既白。
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