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气阴沉得厉害。
沈砚之早早地备好了车,车厢里开着暖气。
到了私立医院。
沈砚之并没有带我去常规的产科门诊,而是直接去了顶层的VIP诊室。
“这是周主任,国内顶尖的产科专家。”
沈砚之向我介绍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
周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很和气。
“顾小姐,请坐。沈总早就交代过了,今天所有的检查都由我亲自把关。”
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抽血、*超、心电图。
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诊室时,周主任正拿着那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神色凝重。
沈砚之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紧绷。
“周主任,阿萤和孩子怎么样?”
周主任放下报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情况不太理想。”
他指着*超单上的几项数据,语气沉重。
“胎心微弱,而且孕酮指标异常偏低。”
“更重要的是,从筛查影像来看,胎儿的神经管发育存在明显的闭合不全。”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孩子极大可能是畸形。”
周主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医者的悲悯。
“而且,由于母体指标太差,继续妊娠的风险极高。不仅孩子保不住,甚至可能危及顾小姐的生命。”
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之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周主任面前的那张*超单上。
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单子。
刚刚在做*超的时候,我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自己摸过脉。
滑脉流利,如珠走盘。
气血充盈,胎气稳固得不能再稳固。
我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得很。
周主任在撒谎。
所以下药之后还不放心,还要联合医生打掉我的孩子?
“阿萤......”
沈砚之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着颤。
“没关系的,阿萤。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仰起头看着我,满眼都是痛楚。
“我不能失去你。”
“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如果我前世没有在太医院浸淫十载,我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周主任适时地插了话。
“沈总,如果不打算要,建议尽早安排清宫手术。”
“拖得越久,对母体的伤害越大。”
沈砚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安排在什么时候最合适?”
“最好是下周三。”
周主任翻了翻台历。
“我亲自给顾小姐主刀,保证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叩叩。”
诊室的门被敲响。
顾南枝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在护工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姐姐,砚之哥哥......”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听说姐姐今天来产检,就想过来看看。”
沈砚之立刻松开我的手,大步走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下床了?医生不是说你要静养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与心疼。
顾南枝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姐姐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宝宝还好吗?”
她**的眼底满是关切。
沈砚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
“孩子......有些问题,医生建议拿掉。”
顾南枝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姐姐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她挣扎着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
“姐姐,你别太难过了。你还年轻,身体最重要。”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除了喷了些掩盖气味的劣质消毒水,她身上甚至还残留着极淡的祖马龙香水味。
一个生命垂危的肾癌晚期患者,还有闲情雅致喷香水。
我将手缩回袖子里,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没事。”
我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顾南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沈砚之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将顾南枝护在身后。
“阿萤,南枝是关心你,你别把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下周三的手术,我会全程陪着你。”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砚之。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应。
既然他们想演,那我就陪他们演到下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