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楚砚,把这枚胸针帮我戴上。”
**里,沈星枢站在打开的后备箱前,手里拿着一枚深蓝色的蓝宝石胸针。
我走过去,接下胸针,熟练地别上她西装的翻领,调整位置。
十年来,我帮她搭配过无数次首饰。
从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到如今几万一枚的定制高奢。
“楚砚哥,星枢姐今晚穿的是冷灰色的高定套装,配这枚纯黑的暗纹曜石领扣更好看呢。”
洛嘉泽从副驾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另一枚领扣。
那是他挑的。
沈星枢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又看了看洛嘉泽手里的。
“听嘉泽的吧,他对色彩搭配敏感。”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自己解开了我别了一半的胸针,换上了洛嘉泽递过来的那枚。
“楚砚,你今天穿得太素了。”
她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着黑色的修身西服,没有任何配饰,连腕表都没戴。
“我觉得挺好。”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洛嘉泽回过头,微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
“楚砚哥,你耳朵上好像沾了灰,要不要擦擦?”
我摸了摸耳垂。
那不是灰,是前天做听力测试时留下的导电膏痕迹。
在伴奏音箱旁站了十年,我的右耳神经已经出现了中度不可逆损伤,医生建议我远离任何高分贝场所。
“不用。”
我把头转向窗外。
酒会现场金碧辉煌,全行业顶尖的**人和投资人都在场。
沈星枢一进场就被众人簇拥在中心。
“沈大**人,红馆那场真是惊艳啊,特别是那首新歌,灵气逼人!”
“全靠嘉泽老师的键盘切入得准,真是天生一对的音乐合伙人。”
洛嘉泽端着酒杯站在沈星枢身旁,笑容爽朗迷人。
“各位老师过奖了,是星枢姐指导得好,没有她的旋律,我弹不出那种心碎的感觉。”
赞美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记得,十年前沈星枢在街头卖唱,被**追赶时,是我扛着吉他箱和沉重的音响在前面跑。
也没有人知道,她成名曲的主**,是我在钢琴前熬了三个通宵帮她试出来的。
我站在角落的取餐台前,安静地吃着一小块毫无甜味的黑森林蛋糕。
“楚砚哥,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暴饮暴食啊?”
洛嘉泽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离我远点。”
我放下叉子。
“楚砚哥,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挑衅的恶意。
“但你不能怪我,星枢姐的灵魂太高贵了,你给不了她在精神上的共鸣,你只能给她做饭洗衣服,那些男保姆都能做。”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所以,识趣点自己走吧。”
他冷笑了一声,手腕突然诡异地一翻。
满杯的烈酒瞬间泼在了他自己的白衬衫和长裤上。
玻璃酒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啊!楚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抢星枢姐注意力的,你别推我......”
他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满地的碎玻璃渣边缘,痛苦地捂住手腕。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打在我身上。
沈星枢穿过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拉起地上的洛嘉泽。
“怎么回事?伤到手没有?”
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洛嘉泽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护着手腕,做出一副隐忍的模样。
“星枢姐,我的手好疼......楚砚哥可能是喝多了,他怪我戴了那条手链......”
沈星枢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度冰冷地射向我。
“楚砚!”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呼我的全名。
“你的嫉妒心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没有推他。”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的手是用来弹琴的,是要上国际巡演的!”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
“如果他的神经被划伤了,你赔得起他的一辈子吗?你赔得起整支乐队的未来吗?”
“我说了,我没推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字字清晰。
“现场有监控,调监控就知道了。”
“够了!”
沈星枢厉声打断我。
“这里是行业顶级酒会,你还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看笑话是吗?”
她扶住洛嘉泽的肩膀,周遭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给嘉泽道歉。”
她命令道。
“我没做错,我不会道歉。”
“楚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星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不懂艺术,没想到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
她扶着洛嘉泽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医药费走我的个人账户,今天的新合约,嘉泽署名第一**人。”
她在走廊尽头对助理吩咐。
我站在空荡荡的角落里,看着满地的酒渍和玻璃碎片,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侍者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先生,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您的西装裤脚刚才蹭到了碎玻璃,在流血。”
我低下头,右腿小腿被划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脚踝流进皮鞋里。
黏腻,温热,带着一丝麻木。
“不用了,谢谢。”
我擦掉腿上的血,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空下起了冷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沈星枢发来的绿洲动态推送。
那是她刚刚更新的一张照片。
洛嘉泽的手腕缠着薄薄的纱布,沈星枢握着他的手,配文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别怕,神会保佑真正的缪斯。”
我笑出了声,眼眶干涩得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十年,我用青春喂养出了一个天才,最后成了她艺术圣坛脚下一块多余的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