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辞宴，不要意气用事。”

“你平时在私底下怎么闹脾气都可以，但这是抢救室。”

“你如果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我看你这主治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她的威胁清晰而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楚川聿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忐忑地插话：

“周老师，都是我不好。”

“要不还是我去道歉吧，虽然我真的很害怕被家属打......”

他说着又瑟缩了一下，抓紧了程婉姝的白大褂。

程婉姝立刻制止了他。

“你不用去，你没有错。”

她重新看向我，语气已经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周医生，这是科室主任的命令。”

我深吸了一口气，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四年的地下恋情，我曾无数次配合她所谓的“大局”。

她要避嫌，所以我永远是饭局上坐在她最远处的下属。

她要名声，所以我把那些棘手难缠的病患全都揽到自己名下。

我以为忍让能换来她的珍视。

现在看来，我只是她随手可以牺牲的工具。

“好，我去。”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拖着隐隐作痛的腿走向那个情绪激动的家属。

护士长在背后拉了我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忍。

我冲她摇了摇头。

我走到家属面前，微微弯下腰。

“对不起，刚才场面混乱，是我们科室的人员没有做好沟通。”

“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您的儿子。”

家属盯着我看了几秒，见我态度诚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你们那个实习生什么素质！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份上，我绝对去投诉他！”

男人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终于被保安劝出了抢救室。

危机**。

程婉姝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楚川聿说：

“你去外面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抢救你不用参与了。”

楚川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抢救室。

而我，只能强忍着伤痛，重新戴上手套，接手了最繁重的清创缝合工作。

整整四个小时的抢救，程婉姝一直在另一台手术床旁指导。

她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哪怕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凌晨三点，抢救终于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连白大褂都没力气脱，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桌面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下半年的省级医学科研项目申报表。

这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夜，翻了无数外文文献才写出来的课题。

就差程婉姝这个科室主任的最后签字了。

我强打起精神，拿起笔准备确认最后一遍。

目光扫过作者栏时，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第一作者的名字，被电脑打印成了“楚川聿”。

而我的名字，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三作者位置。

门被推开，程婉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份申报表。

“看完了？没问题就签个字，明天交到医务科。”

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我的课题，为什么一作是楚川聿？”

程婉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楚川聿明年要争取留院的指标，他需要一个重量级的科研成果傍身。”

“你是主治，不缺这一个课题。对你来说锦上添花的东西，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你要顾全大局，作为前辈，带带新人是应该的。”

我气笑了，声音都在发抖。

“带带新人？他连青霉素过敏史都不知道问，他看得懂我报告里的核心数据模型吗？”

“程婉姝，你把我的心血直接送给他，这叫大局？”

程婉姝微微皱眉，放下咖啡杯，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为了避嫌，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占着科室的所有资源。”

“免得别人说我拉帮结派，对你偏心。”

“周辞宴，你以前很大度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她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居然还能用“避嫌”和“大度”来绑架我。

楚川聿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资料。

“程主任，您找我？”

他看到桌上的申报表，眼睛一亮，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天呐，这个课题真的加了我的名字吗？”

“谢谢程主任！谢谢周老师！我一定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他捧着申报表，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胃里的恶心感一阵阵翻涌。

我不争了。

我直接点开电脑里的原始文档，干脆利落地删除了最核心的三组对比数据和推演公式。

然后点击保存，关机。

“名字可以加。”

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希望他能看懂那些数据，别在答辩的时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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