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许尧端着高脚杯的手猛地一抖。
几滴香槟溅在他的大拇指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秦素绫，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他极力压抑着声音，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很清醒。”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倒是你，需要靠拉出我来给你立深**设，才掩盖得住你们那点破事？”
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许尧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素绫，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但别在这种地方耍性子。”
他伸手想再次揽我的腰。
“跟我过去敬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乖。”
乖。
每次在这个字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我要毫无底线地妥协。
我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当着几位好奇张望的投资人的面。
轻轻把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
没有泼他，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转身往大门走去。
“秦素绫！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你考虑过后果吗？！”
许尧在背后低声警告，语气里透着狠戾。
我没有停下脚步，背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推开会场大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秋意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干冽的空气。
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来得很快。
上车后，我接到了闺蜜林**的电话。
“你是不是提前离场了？我怎么在直播镜头里捕捉不到你了？”
“嗯，回来了。”
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我就知道，许尧那个***肯定又作妖了。”
“我刚才在热搜上看到珮灵发微博了，你看了没？”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倒退的路灯。
“没有。”
“我读给你听啊。”林**语气夸张，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真正的默契，是无论何时何地，哪怕被人误解，也能并肩战斗。感谢许老师的信任。’配图是一张在刚刚那个会场的侧拍。”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且，那张侧拍的角落里，只露出了你半个黑色的裙角。”
“她这茶味都快飘出太平洋了！就差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是**板了。”
我轻笑了一声。
“随她去吧。”
“随她去？你就这么忍了？”林**炸毛了。
“你那二十八万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当初要不是你借给他，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要饭呢！”
“**。”我打断她。
“如果是你，借给一个穷光蛋二十八万，你会一直提醒他吗？”
电话那头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
“当他有钱之后，这些恩情就会变成他最想抹杀的黑历史。”
他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觉得你见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从而心生厌恶。
而珮灵不同。
她是在他光芒万丈时出现的。
她只见过他万众瞩目的样子，所以她的崇拜纯粹、热烈、没有负担。
“我懂了。”林**叹了口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把最后那点事处理完。”
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停在公寓楼下。
第二天是周末。
许尧昨晚一整夜未归。
我找了几个家政公司的人，开始清理这套住了一年的公寓。
房子是租的，当初是我交的押金。
大部分家具也是我挑的。
我把所有属于我的书、衣服、设计手稿全部打包。
最后，只剩下客厅茶几上那个巨大的乐高城堡。
那是三年前，我用第一个月转正的工资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整整三千块。
他当时感冒发着烧，却非要拉着我坐在地毯上拼。
他说：“素绫，以后我一定给你买个真正的带花园的大房子。”
现在，这个城堡的尖顶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个模型需要打包吗？”家政阿姨指着城堡问。
我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个尖顶。
稍一用力，“吧嗒”一声。
尖顶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不用了，当垃圾处理掉吧。”
到了傍晚，整个公寓空了一半。
那些原本装满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惨白的墙壁。
此时，密码锁响了。
许尧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满地的纸箱和空荡荡的柜子，脚步猛地一顿。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脱下外套，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收拾东西。”我继续封着纸箱。
“收拾东西去哪？你要出差？”
他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胶带卷。
“这又是演哪出啊？秦素绫。”
见我不理他，他强压着性子蹲下来。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当时也是急昏了头。”
“今天我特意推了一个采访，回来陪你。别闹了行不行？”
陪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依然温柔的脸。
他的确从不对我发火，永远是一副“我是在跟你讲道理”的姿态。
但也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一次次逼着我低头。
“明天是你新一轮巡演的发布会吧。”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微闪。
“对啊，怎么了？”
“发布会的日期，也是我们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尧，你还记得你上个月答应过我什么吗？”
许尧的表情僵硬了几秒。
他随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素绫，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
“发布会的时间是公司统筹的，我改不了。等忙完这段，我一定补给你。”
“讨论过？”我扯了扯嘴角。
“是你在通知我，不是在跟我讨论。”
“好，就算是我通知你。”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那我是为了谁在外面拼命？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微不足道的仪式感上？”
微不足道。
“对，都是微不足道。”
我转过身，继续把最后几本画册塞进箱子。
“既然这么忙，你明天就好好准备发布会吧。”
“我不会去扫你的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