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连续三天,萧璟禾都没有再来过医院。
护工每天定时给我送饭、擦洗,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
除了医生查房时的几句简短交代,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药水滴落的声音。
**天上午,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来的不是萧璟禾,而是季羽尘。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休闲西装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还有一份精美的项目宣传册。
“景弦哥,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我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电子书。
季羽尘似乎对我的冷漠毫不在意。
他翻开那份宣传册,推到我面前。
“这是咱们人工智能项目‘声息’的最终版宣传册。明天的发布会上就要发给所有媒体了。”
我本不想看,但余光扫过了那一页团队介绍。
目光瞬间定格。
在“首席声音架构师”那一栏。
印着的不是“楚景弦”,而是“季羽尘”。
甚至配了一张他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的帅气精修图。
五年来。
我在那个狭小憋闷的录音棚里,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从清晨录到深夜,嗓子干哑了就吃含片,咳出血丝了就喝冰水压下去。
萧璟禾说,我的声音是这个项目唯一的灵魂。
现在,这个灵魂换了主人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因为愤怒,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张开嘴想质问,却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气声。
“景弦哥,你先别激动。”
季羽尘赶紧按住宣传册,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这事真不怪我,是璟禾姐决定的。她说你现在的嗓子坏了,如果在发布会上被媒体扒出来,会对项目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
“她说,项目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代言人。而我,刚好能在这个时候补**的空缺。”
我抓起旁边的平板,指尖用力到发白,飞快地写下:
“偷别人的五年,你晚上睡得着吗?”
季羽尘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胜利者独有的、不加掩饰的嘲弄。
“景弦哥,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在资本和利益面前,谁的名字在上面,谁就是创造者。璟禾姐是个商人,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坏了嗓子的废人,只会拖累她的心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季羽尘脸上的嘲弄瞬间收敛,无缝切换成了一副担忧自责的模样。
萧璟禾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宣传册,又看了看我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在聊明天发布会的事?”
她走过来,顺手揽过季羽尘的肩膀,极其自然。
“不是让你别拿这些琐事来烦景弦吗?他需要静养。”
我用力拍打着床铺,指着宣传册上的那个名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萧璟禾看懂了我的质问。
她松开季羽尘,走到我床边,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理智。
“署名的事,我正打算跟你说。改用羽尘的名字,是董事会一致同意的决定。”
我颤抖着手,在平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现在没法说话。如果媒体采访你,你只能用打字的,这会让外界质疑我们情感模型的真实性。”
萧璟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真理。
“羽尘这两年一直跟着项目跑,他熟悉所有的运作流程。由他来挂这个名,最稳妥。”
我绝望地看着这个女人。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萧璟禾。
她甚至连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都不愿意为我编造,直接用最冰冷的“最优解”将我剔除出局。
我迅速在屏幕上划下两行字:
“那是我的声音!那些底层逻辑是我一字一句读出来的!”
“但现在系统里没有你的声音了。”
萧璟禾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前几天,是你自己亲手清空了数据库,不是吗?现在的版本,是用羽尘补录的数据跑出来的补丁包。从法理上讲,这个项目的声音归属,确实是他。”
我愣住了。
那五年的心血,那个承载着我所有爱意和牺牲的数据库。
原来在清空的那一刻,我就亲手把属于自己的一切,合法地送给了季羽尘。
多可笑啊。
萧璟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给你的补偿协议。”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外加五百万的期权。足以弥补你的声带损伤和这五年的付出了。景弦,做人要懂得知足。”
知足。
她用一套房子和一堆虚无缥缈的期权,买断了我的五年,买断了我的嗓音,还要我感恩戴德。
我看着那份协议,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字我晚点再来找你签。”
萧璟禾看了看腕表,眉头微皱。
“公司还有个会。明天手术,我会抽空过来陪你签字的。”
她转身往外走。
季羽尘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满是炫耀和得意。
“璟禾姐,明天发布会我想穿那套你给我挑的白色西装,好不好?”
“可以。那套很衬你的气质。”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对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