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守备的旗。”程晚晴勒住马,“他们不是临时来帮忙,是真把门接过去了。”
冷青衣望向门洞。
四十余名披青灰甲的骑士与步战侍从分在拒马后方。最前面那人没有戴盔,比身边骑士还高出半头,胸背厚实,青灰守备甲和无纹灰披风都磨得发旧。粗糙的麦褐色宽方脸上,浓眉压着深褐眼睛,宽鼻厚唇让他不笑时像一堵沉默的墙;左眉斜过一道旧伤。夹着少量灰丝的黑发剪到肩上,以皮绳低束,几缕碎发被汗压在额前。宽脊长剑挂在腰侧,右手戴着一只虎口磨白的旧皮手套。
“梁慎行。”程晚晴压低声音,“青石领地方守备统领。三年前,他带四十骑守过石梁口。”
她顿了顿。
“大武师后期。别把他当看门的。”
车队在界碑前停下。
一名守备骑士转动门边绞盘,铁链骤然摩擦。萧府车队最前方的驮马受了惊,拖着加固不久的轻车偏向拒马。车夫猛拉缰绳,车轮反而在碎石上打横。
梁慎行从门洞下跨出。
他没有拔剑,只抬起左臂抵住车辕,右脚向后落了半步。灰黄斗气沿腿甲一闪,脚下碎石像被重锤压住,向泥里沉了寸许。
车辕撞在他肩前,闷响一声。
他身形未动,受惊的马却被那股沉稳力量拖慢。梁慎行顺手压住缰绳,没有让马颈撞上拒马尖角,等车夫接稳,才退开一步。
“镇门步。”冷青衣道,“后期没错。”
梁慎行像是没有听见。他让部下把拒马向旁边挪了半尺,又拍了拍惊马颈侧,等它不再喷响鼻,才走到众人面前。
“地方守备梁慎行,见过萧公子,也见过程队正、裴副官。”他声音不高,“诸位一路辛苦。西客院已经烧好热水,厨上也在备饭,只是城里昨夜乱过,百姓经不起再惊一次。”
萧无道从车上下来。
“梁统领这欢迎阵仗不错。门只开一半,是怕我吃得太多,进去以后不好抬出来?”
梁慎行笑意很浅。
“青石领穷,摆不起更贵的欢迎礼。还请公子见谅。”
他说完客气话,才把条件摆出来。
萧无道可以带四名近侍入城,入住西客院。其余护卫、车马与兵器今夜留在南门外营地。监察司随行的箱匣则由守备库房代为看管,理由是城中矿工聚众,领务主官失踪,任何来历不明的兵器和贵重物都可能引来争抢。
“安排得真周全。”萧无道环顾半闭城门,“奉命查案的人住客院,同行的东西进你库房,护卫在城外吹风。再周全一点,我是不是该把姓也寄存在门口?”
几名萧府护卫没忍住笑。
守备阵线却没有动。梁慎行仍旧温和。
“公子若愿意体谅,大家今晚都省些麻烦。”
裴照这才上前。
“我是皇室监察副官裴照,随行六人。监察人员与证物不会交给地方守备,也不会与被监察对象分隔到彼此无法见证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把监察司腰牌挂回原处。
宁雪柔按住车侧的药箱。
“这里有沿路救治用的伤药。谁要搬,先告诉我搬去哪里、伤员需要时多久能取回来。”
“药箱可以随宁医师入城。”梁慎行道。
“那人呢?”
梁慎行没有立即回答。
程晚晴把骑枪竖在界碑内侧,六名巡骑随她一同停住。
“我的路到这里。”她看着梁慎行,“这支车队经过白石驿核验,也和我们并肩守过城。我不能替他们夺门,但我一路把人车完整送来,不是让你在界碑上拆成几份。接不接,你说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