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那次晚餐过后,梁颂宜与裴听淞之间,悄然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平日里,梁颂宜忙,裴听淞也忙。
梁颂宜每次出差,都会习惯性给他一句简单报备。
每次返程回来,无论多晚,总会腾出一晚的空闲时间,和他一起吃一顿晚饭。
梁颂宜觉得他们不像恋爱,倒像是饭搭子。
初春伊始,梁颂宜常驻宛城处理项目。
这趟出差远比预想中棘手,一拖再拖,将近一月仍旧没能收尾。
两地相隔,忙碌裹挟彼此,他们的联系愈发稀疏。
大多时候,是梁颂宜闲暇之余,随手拍下三餐分享给他。
裴听淞的回复永远有时差,常常隔上数小时,甚至半日才寥寥两句回应。
梁颂宜早就习惯他的身不由己的忙碌,也没苛责过他。
那天午后空档,她难得清闲,和文昭兰通了一通电话。
闲谈之间,文昭兰随口提起一句,小姨夫带着工作组外出调研,裴听淞也随行一同出差,恰好也在宛城。
短短一句,让梁颂宜心头骤然一动。
梁颂宜从文昭兰手里问来了他们驻点招待所的详细地址。
就在他们邻市,开车不过一个小时。
挂完电话,梁颂宜快速扫过手边的工作排布,下午没有紧要会议,有半天的空档。
没有半分犹豫,梁颂宜简单收拾随身物品,驱车去了邻市。
她清楚小姨夫的工作习惯,每一次公务出行都会和文昭兰准时报备。
今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现在都在开会,要到晚间七八点才能散场。
到达招待所大堂时,暮色初垂。
梁颂宜找了附近一家口碑尚可的餐馆,打包了晚餐,安静坐在大堂沙发上等。
人声来来往往,人员步履匆匆。
直到夜色渐深,门口终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
一群身着行政夹克的人鱼贯而入,气场规整肃穆。
人群中央,裴听淞一身正装,手提黑色公文包,身姿挺拔依旧。
眉眼覆着公务后的淡淡疲惫,混在人群里,却依旧一眼可辨。
人多眼杂,梁颂宜没有出声唤他。
指尖捏着手机,轻轻拨通他的号码。
电梯口前的男人脚步微顿,掏出手机,几乎是即刻接通。
听筒贴耳的瞬间,梁颂宜轻轻开口,声音清浅,穿过喧嚣落进他耳畔:
“我在你身后。”
裴听淞握着手机回身。
暖白的大堂灯光落在他深邃眉眼间,四目相对的刹那,梁颂宜似乎捕捉到他眼底猝不及防亮起的光亮。
那一抹情绪太过直白,让她恍惚生出一瞬错觉--裴听淞是在惊喜。
裴听淞提步大步朝她走来。
梁颂宜抬眸看他:“晚上还有公事安排吗?”
他看着她,嗓音格外温和:“没了,今晚空闲。”
“你怎么过来了?”
“我在宛城出差,”梁颂宜坦诚应声,目光落回手里提着的温热餐盒,轻轻抬起,“听小姨说你在这边,就过来看看你。”
“你应该还没吃饭,我给你打包了晚餐,要不要去你房间吃?”
公务出差,多是双人标间,裴听淞这次和同事同住一室。
裴听淞一时没有应声作答,只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餐盒,轻声道:“跟我来。”
他没有带梁颂宜回招待所,而是径直带着她走出大院,就近选了隔壁档次适宜的酒店。
**时,前台问询证件,梁颂宜索性拿出了自己的***。
梁颂宜临时起意过来,也想住得舒适些,直接开了一间宽敞的行政套房。
电梯攀升,密闭空间里氛围安静温柔。
梁颂宜看着身侧的人,随口闲谈:“怎么没见到我小姨夫?”
“赵局临时接到紧急公事。”裴听淞淡淡解释。
沉默几秒,她压下心底攒了许久的忐忑,仰头看他,轻声直白追问:
“见到我,你开心吗?”
裴听淞垂眸望她,轻轻点头。
梁颂宜心头微软。
她想,这一刻的欣喜定然不是错觉。
哪怕平日里疏离寡淡,在猝不及防相逢的这一刻,或许,裴听淞是开心的。
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灯暖光柔和。
这一晚,剩下的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
积攒许久的暧昧与牵挂水到渠成,两人自然而然依偎相拥。
温柔缱绻,静谧绵长。
桌上打包回来的温热饭菜,被两人彻底遗忘。
直至后半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缠绵褪去,裴听淞才想起被搁置在桌边的餐盒,抬手轻轻拆开。
饭菜已经微凉,他却吃得慢条斯理,一口一口。
浴室的热气氤氲未散,梁颂宜擦着半湿的长发走出水汽。
发丝滴水,沾在颈后微凉的肌肤上,浑身的松弛过后,小腹酸胀的痛感再度翻涌上来。
密密沉沉,压得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缓步走到玄关,翻开随身的小包,指尖摸索着抠出一粒止疼片。
指尖捏着白色药片的一瞬,她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裴听淞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沉沉锁住她的动作。
梁颂宜没躲,微微蹙眉,轻声如实吐出两个字:“好痛。”
裴听淞分明连开了整日会议,说不清哪里攒来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
梁颂宜缓缓走回他身侧,挨着沙发坐下,懒得再动。
她微微倾身,就着他拿着餐勺的手,扒拉了两口微凉的饭菜垫胃,简单漱了口,便彻底没了气力。
一夜温存过后,余下的全是身体的疲乏与酸软。
关灯躺下,她蜷缩在被褥里,原本以为能安稳的深睡下去,却一直睡得极不安稳。
辗转反侧,夜里断断续续醒了两次。
最后一次睁眼时,身侧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余温。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黑暗里,梁颂宜茫然眨了眨眼,清醒大半。
她转头环顾卧室四周,寂静无人,浴室门敞开着,里头也是空的。
梁颂宜趿上拖鞋,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卧室穿过安静的客厅。
套房格局开阔,走廊灯光微弱,整间酒店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推开虚掩的书房门,一股淡淡的**味率先扑面而来,轻轻呛了她一下。
夜色透过落地窗尽数铺落室内,城市零星灯火落在地板上。
裴听淞背对着门口,独自立在落地窗前。
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烟,星火明灭,悠悠袅袅。
他大概是思绪沉得太深,又或是风声叶落太过安静,始终没有察觉门口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