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隐世雅士，口味挑剔至极！”
众人笑意未歇，楼上再度传来缓步踱步的鞋底踏地之声，伴随那道清越语调：
“你可知道真正的文人清食，自有一套分寸。崇尚清淡，以食材本味为先；顺应四时节令，不逆天地自然；一菜藏一景，一味含一意，清淡却不寡淡，简约自有风骨。”
听闻这番论调，席间原本含笑从容的方虞，忽然抬手默默按住了额头，眉眼无奈又好笑。
这小子从哪听来的这番话，跟当时人就在半山城似的。
别人不知，他岂能不识？
这独一份的孤傲语调，除了他那位中二舍友李道子，天下再无第二人！
没想到久未碰面的舍友，便是掌柜口中不敢招惹的三楼贵客。
王越眼中兴致大起，抚掌笑道：“此人谈吐不俗、见解独到，绝非庸人！能独占三楼雅间，定是大有来头，我等皆是同道学子，不如上楼结识一番，结交雅士，亦是一桩美事！”
众人纷纷赞同，当即起身，结伴往三楼而去。
三楼整层只开一间阔绰雅室，门窗半敞，视野俯瞰整座郡城。
房中两张紫檀案几相对，两道少年身影端坐闲谈，从容自在。
左侧少年白衣洁净、眉眼孤高，一身气韵沉静悠远，正是满口高论的李道子。
右侧少年面容憨厚温和，身似铁塔，正是素来毒舌的度君集。
酒楼主厨立在一旁支支吾吾。
众人踏入包厢的瞬间，方才还从容闲谈的二人同时抬眸，目光精准落在人群最前方的方虞身上，眼底皆是一亮。
方虞快步上前，面露温笑，拱手致歉：“道子、君集，是我之过。”
“休沐回来，我终日沉心课业，久居学舍，竟无暇与二位舍友相聚小酌，冷落多时，还望二位勿怪。”
李道子朗声一笑：“潜心向学乃是正道，何怪之有！”
度君集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反正下次你得做几道新菜式弥补弥补。”
随即双方相互引荐。
李道子当着众人与主厨之面，笑意坦荡：“掌柜不必疑惑，我方才所言‘文人菜’，绝非我二人妄言杜撰！”
“这个说法，正是方虞兄首开先河！”
“钱海大人新作《灵梦游记》，尽数收录方兄的‘文人菜’一说，书稿已然定稿，尽数存于我度家书社，不日便会印发天下！”
此言一出，满堂学子尽皆讶异，随即恍然叹服。
王越双目大亮，打趣拍着方虞肩头，笑意盎然：“原来方兄不仅经义冠绝同辈，竟还身怀这般雅致手艺！”
“真是藏得太深！不知日后闲暇，可否让我等有幸一品！”
方虞从容应下：“诸位同窗若是不弃，日后闲暇小聚，我自当亲手操持。”
几杯温酒轮番下肚，几番笑语闲谈，原本初遇的生疏尽数消散，众人彻底打成一片，意气相投。
有人兴致兴起，拍案提议：“良辰、美酒、知己俱全，久坐闲谈无趣，我等闲来博弈助兴如何？”
“听闻古之雅士皆爱六博，今日便摆开棋具，以博弈论输赢、添雅兴！”
众人纷纷附和。
店家很快送来一套完整的六博棋具。
六博盛行于列国文人之间，棋盘分黑白两方，各置六枚棋子，借骰子行棋，以“枭棋”斩杀对方棋子或是夺取鱼筹定胜负。
简单来说，古代版飞行棋。
众人围坐棋局，轮番对弈、交替落子，温酒对博、笑语满堂。
方虞静坐侧旁静观。
王越棋路疏狂、大开大合，敢冲敢杀、不计得失。聂三川落子稳妥，暗藏牵制。李道子纯粹乱玩，随性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