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他身后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岩浆的咆哮,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
“不等了。”
他顿了一下。
风吹动他额前乱发。血从眼角流到唇边。他没擦。
“现在出发。”
话毕。
他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队伍前方。步伐沉重。铁片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在原地站定。斧尖点地。等待。
没有人说话。
哪吒慢慢站起,手扶着岩壁,绷带裂开,血顺着手臂流下。他没管,只是看着杨戬的背影。
牛魔王低吼一声,拖着残躯往前挪。铁链拖过地面,火星四溅。他没看别人,只盯着前方。
大鹏雕用手撑地,缓缓趴好,面朝出口方向。断枪尖抵地。准备撞。
九头虫坐着,三个头齐齐望向前方。灰烬落在身上。他伸手抓了一把,撒向虫群。
虫子开始蠕动。
杨戬站着。
独眼望着前方。不是火光,不是路,是一片空白。
但他看得见。
他知道那张脸在哪里,知道妹妹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知道六耳还在里面,知道这一走,就不会停下。
血从掌心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
风起了。
吹过营地,卷起灰烬,掠过残兵的伤口。
没有人动。
然后——
哪吒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焦石上,发出脆响。
牛魔王拖着铁链,跟上。
大鹏雕爬行,手掌磨破,血印一路延伸。
九头虫缓缓起身,三个头低垂,业力虫在颈间蠕动进食。
一千五百个残躯,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有呐喊,没有**,没有回头。
他们只是跟着,走向山口,走向火光之外的黑暗。
杨戬没回头。
他知道他们在。
他抬起手,摸了摸斧柄。
铜箍冰冷。毫毛在里面。血已经干了。
他没擦掌心的伤口,让它开着,疼着。
他知道下一刀不会轻松。
他知道他们都会死。
他知道妹妹可能只剩一口气。
他知道“不疼”这三个字,比任何咒骂都更痛。
但他还是举起了斧。
斧尖指向山外,指向那条没有退路的路。
他迈步。
左膝铁片摩擦旧骨,发出短促的刮响。
右脚跟上,碾碎一块焦石。
队伍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线。
沉默,坚定,不可**。
火光渐远。
黑暗吞没他们的身影。
最后一片灰烬落下,砸在“脸”字上。
风卷着灰烬从山口涌出。
杨戬走在最前。左膝铁片与旧骨摩擦,发出短促的刮响。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脚掌碾碎焦石,留下深痕。斧尖拖地,划出一道直线,从岩浆谷口延伸出去。线不长,但够看。
哪吒跟在队伍中段。混天绫一角燃起火苗,火光微弱,摇晃不定。他没用手扶,任它烧在肩头。火焰映亮周围三步,残兵本能靠拢。有人跌倒,旁边的手立刻伸过去。没人说话。火光成了锚点。
三千人出了谷。褪色的世界迎上来。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山影模糊,像被水泡过的纸。空气稀薄,吸进肺里像砂纸擦喉。走不到百步,就有两人停下。一个喃喃:“我忘了……去哪儿。”转身走入荒野,背影渐淡,最后化作一缕灰烟,融进土里。另一个刚抬脚,地面突然塌陷半寸,他整个人僵住,接着被无形的东西拉回,膝盖跪地,皮肤开始发白,慢慢沉进地下,只剩一只手指还露在外面,颤抖了一下,没了。
哪吒看见了。低声说:“张守旗。”又走几步,另一人消失,他说:“李二牛。”声音不高,也不悲。只是报名字。哪怕那人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