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北提着条草鱼拐进秦家巷子时,太阳已经掉到山脊线后头去了,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糊在土墙上。
院门没关严,里头传来狗蛋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中间夹着秦小娥又急又哑的哄劝声。
林北推门进去,狗蛋蜷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小脸烧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见林北眼睛一亮,张嘴要叫人,又被一口痰呛回去,咳得整个人弓成虾米。
秦小娥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上沾着面粉,看见林北手里的鱼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路过河塘顺手摸的,给狗蛋补补。”林北把鱼搁在水盆里,蹲到狗蛋跟前摸了摸他脑门,烫手,“药呢?今天第几顿了?”
秦小娥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蹲下去给狗蛋擦鼻涕,声音里带着股子疲惫:“吃了两顿,白天好些,一到傍晚就烧起来,咳得我心都揪成一团了。”
林北站起来往灶房走:“药熬了没?”
“还没,我正揉面呢,腾不开手。”
“我来烧火,你继续弄你的。”
秦小娥跟在后头进了灶房,嘴里说着“哪能让你干这个”,身子却没拦,反而把灶膛前那把矮凳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北腾出地方。
灶房不大,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已经显得挤。林北坐到灶膛前,往里头塞了两把干柴,火苗蹿起来映在土墙上,把整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药罐子架上去,水咕噜噜冒着泡,林北盯着火苗添柴,视线规规矩矩钉在灶膛口。
但余光管不住。
秦小娥就站在他右手边不到三尺的案板前揉面,身子随着手上的劲道一俯一仰,那件蓝布褂子洗得薄了,里头显然没穿别的,两团饱满的柔软随着她揉面的动作一晃一晃,布料被撑得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领口微微敞着,俯身压面的时候那白花花的边缘从领口里头晃出来一截,在灶火的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
林北喉结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回灶膛里,火光烤得脸发烫,但他知道那不全是火的事。
“林兄弟,火别烧太旺,药熬糊了。”秦小娥的声音从头顶上方飘下来,带着点气喘,揉面费力气,她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那两团饱满跟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林北抽了根柴出来:“知道了。”
秦小娥笑了一声,继续揉面,案板吱嘎吱嘎响,她腰肢随着动作微微扭动,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紧紧贴着臀部圆润饱满的弧度,随着她用力的节奏一紧一松。
“你这人,跟以前真不一样了。”秦小娥头也没抬,语气像在说闲话,“以前你从我家门口过,连看都不看狗蛋一眼,还吓唬他说狼来叼他。”
林北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舌,没接话。
秦小娥又说:“现在又是买药又是送鱼又是烧火的,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了。”
“不用谢,狗蛋病好了就行。”
“那我这顿饺子你得吃。”秦小娥把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上,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案板边上,那个姿势让胸前两团饱满的轮廓在薄薄的褂子下面愈发明显,她微微仰着下巴看林北,灶火映着她脸颊上的红晕和额角的汗珠,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猪肉白菜馅的,我下午专门去割的肉。”
林北点点头,没敢往上看,只盯着药罐子:“行。”
药熬好了,林北端着碗去院子里喂狗蛋,那小子烧得迷糊,喝了半碗药汁就靠在林北腿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林北的衣角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爹”,又把脸埋进林北怀里。
林北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着狗蛋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
秦小娥端着饺子从灶房出来,正好听见那一声,脚步顿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汤汁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站在那儿盯着林北怀里的狗蛋,眼眶慢慢泛了红。
“他从没叫过谁爹。”秦小娥的声音闷闷的,把碗搁在石桌上,蹲下来把狗蛋从林北身上接过去,抱进屋里放炕上。
林北吃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开一兜汤汁,他在这个年代还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东西。
狗蛋睡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蛐蛐在墙根底下叫。
秦小娥端了碗热水出来,在石凳上坐下,就坐在林北旁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拳头大一点距离。
“林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夜风把她身上那股子皂角混着汗的味道往林北鼻子里送,不浓,却钻人。
林北端着碗没动:“你说。”
秦小娥侧过身子,膝盖碰了碰林北的大腿,她没挪开,反而微微往这边靠了靠,那两团沉甸甸的柔软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上林北的小臂,滚烫的温度穿过布面渗进皮肤里,软得让人手指头都不敢动。
“我守了三年寡。”她声音又轻又哑,呼吸全打在林北耳根上,*得他后脖颈汗毛竖起来,“村里人都说秦寡妇不安分,说我勾引这个勾引那个,其实……我还是个干净身子。”
林北手里的碗微微晃了一下,碗里的水荡出一圈涟漪。
秦小娥没看他的脸,只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守田走那年,我们才成亲三个月,狗蛋是他走之前留下的种。”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灶房漏出来的余火里闪,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胸前那两团饱满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贴在林北小臂上的那一小片柔软也跟着一颤一颤。
“三年了,村里没一个男人正经看过我一眼,都当我是……好拿捏的。”
她说到这儿笑了笑,那笑里头有苦味,眼角却红得厉害。
林北整条手臂绷得像铁棍,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耳朵里嗡嗡响,她身上的热度像要把他烫穿。
他猛地站起来。
碗搁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脆响,水洒了半桌。
“鱼塘明天下苗,我得回去准备。”林北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脚步往院门那边挪,不敢回头看秦小娥的表情。
秦小娥没追,也没叫他,只坐在石凳上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
“林兄弟,下回来别忘了拿碗。”
林北几乎是逃出去的,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一跤,扶着墙往巷子外头走,夜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瞬间凉透。
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团滚烫柔软的触感,甩都甩不掉。
秦小娥好感度:-45。
又涨了。
林北深吸了两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拐过巷口往自家院子走。
月光白晃晃地铺在泥路上,院门口那块大石墩在月色里投下一团黑影。
黑影上面搁着个东西。
林北走近了,蹲下去看。
一双布鞋,千层底,针脚细密匀称,鞋面是靛蓝色的粗布,干干净净放在石墩正中间。
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撕得毛毛糙糙的,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像是用烧过的木炭头写的。
“明天来拿你落下的锤子。”
林北蹲在石墩前,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麻。
锤子。
他修房顶那天,梯子搬走了,瓦片归拢好了,但工具箱里那把铁锤确实忘在沈家院子的墙根底下了。
沈清荷捡起来了。
她来过了。
林北握着纸条站起来,月光把那双新布鞋照得发亮,针脚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是费了功夫的活计。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的方向,秦寡妇家巷子口的那盏油灯还亮着,光晕在夜色里抖抖索索。
再扭头看另一边,沈家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北把鞋拎起来,把纸条叠了两折塞进衣兜里,进了院门。
院子里黑灯瞎火,林大柱早睡了,酒坛子还搁在桌上没收。
林北没进屋,靠着院墙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来回转着两件事。
秦小娥说的那句“我还是个干净身子”。
沈清荷压在鞋底下那张纸条。
两个女人,两种信号,他夹在中间,后背发凉。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是知青点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苏念还在咳。
林北闭了闭眼,攥紧手里的布鞋,站起身进了屋。
月光从窗棂子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双新鞋上,针脚细得像是用心思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明天,得去沈家拿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