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时不时炸开一簇烟花，红金青绿的火光短暂撕裂夜色，轰鸣过后重归寂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硫磺烟火气，混着雪后泥土清冽的寒凉，吸入肺腑，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这短短几日分隔，思念竟来得猝不及防，像黑夜里骤然升空的烟花，在心底轰然炸开。
她止不住胡思乱想：苏景晞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依旧伏在书桌刷题？姥姥有没有给他做丰盛年夜饭？那件单薄的军大衣，能不能扛住冬夜刺骨寒风？
心底冒出一个朴素又迫切的念头：她想认认真真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上辈子人人手握手机，微信、短信一键发送祝福，再遥远的距离也能瞬息传递心意，那些泛滥群发的拜年消息，从前她只觉得乏味廉价。
可此刻隔着半座县城、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的她，才恍然察觉，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原来是奢侈的念想。
她忍不住暗自琢磨，往后等苏景晞创业起步，或许可以顺带研发社交软件。
可转瞬又自嘲摇头，她半辈子只在服装厂踩缝纫机，电子产品的原理一窍不通，哪里提得出靠谱建议。
算了，不必急。她清楚苏景晞骨子里韧劲十足，上辈子能打拼出偌大产业，这辈子照样可以。
她不必插手他前路，只需在他饥寒困顿之时，递上一口热食、一件暖衣，静静陪在一旁就够。
等他**功成名就，她一定让大佬给她几百万作为报答，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同一片白雪覆盖的夜空下，苏景晞正坐在窗边掉漆木桌前。
桌上摊满数学试卷、厚厚的练习册，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刷题任务。
远处烟花腾空的声响传入屋内，他抬眼透过糊着塑料薄膜的窗缝，瞥见天际转瞬消散的绚烂光团。
指尖松开钢笔，心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晚凝的模样。
去年除夕夜，只有他和姥姥两个人，工地停工没法打工，过年和平日没有差别，甚至更难熬。
但今年全然不同，桌角摆着叶家送来的铝饭盒，里头还剩酥脆藕合、咸香酱牛肉，三餐都有实打实的肉菜。
姥姥穿上叶晚凝送的棉服，对着镜面来回打量，笑着念叨今年冬天不冻肩膀。
这份突如其来、周全的暖意，填满了他孤寂多年的寒冬。
苏景晞重新握住钢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演算复杂公式，沙沙书写声在寂静小屋格外清晰。
他必须拼命往前赶，早日站稳脚跟，好好赡养姥姥。
心底藏着一句不敢深挖的期许：若将来有能力，他也想护着那个为他着想的姑娘。
念头轻得不敢细品，只敢在除夕夜纵容自己多想短短两秒，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埋首习题。
新年过得比预想中仓促。三十夜里，爷爷奶奶知道他们开了一个小店，很高兴。让他们早点回县城收拾。
最终他们决定，初四动身回县城。
爷爷奶奶万般不舍，却也清楚小吃店是一家人谋生根本。
临行前爷爷折返屋内，一趟趟往三轮车车斗塞干货：自家晾晒的干豆角、山蘑、两条腌制**，最后抱出一大块用油纸裹严实的驴肉，是村里猎户宰杀后他特意留的后腿肉。
“回去烙驴肉火烧吃，县城里买不着这么鲜的土驴肉。”爷爷轻轻拍了拍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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