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石面。石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持续的暖意，不烫手，但比体温高一些。他沿着石岗的边缘走了一段，弯着腰，看着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大部分跟他在石岗上见到的一样，灰白为主，有一些带着浅褐或淡青的斑块。但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他看到了一块跟别的都不一样的石头。
颜色偏深灰，几乎接近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银灰色覆盖物，在阳光的反射里闪着类似云母的光泽。那块石头嵌在石岗的边缘位置，比周围的地面凸起一小块，像一枚钉子从木板底下顶出来了一截。
陈念蹲下来看它。他没有伸手碰，先弯腰凑近看了看。那块深灰色的石头上，银灰色的覆盖物分布不均匀，集中在顶部和一侧，边缘形状不规则。他跟火柴盒里那片银灰色碎屑比了比——颜色相似，光泽相似，但这块石头上的覆盖物更厚，面积更大。
他在兜里摸出那颗铁盒里的银灰色碎屑，放在手心里，凑近那块深灰色石头。碎屑和石头表面没有发生任何反应，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他把碎屑收回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块深灰色石头表面的银灰色覆盖物。
触感是光滑的。比周围灰白色的石面更滑，像打过蜡的木头面。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覆盖物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粉质，像干掉的泥土粉末。他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上沾了一丁点银灰色的细粉，很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右手的无名指指根在那时候忽然跳了一下。像之前发生过的那种脉动——短促的、有力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折了个身。他低头看手，白痕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一阵微弱的、持续的热意在向外蔓延，沿着手掌的掌纹线扩散到中指和食指的根部。
那块深灰色石头表面的银灰色覆盖物在他眼前闪了一下——极短暂的光泽变化，像从某个角度射来的光被反射到了另一个方向。但陈念站的位置没变，阳光的方向也没变。
他盯着那层覆盖物看了几秒。它没有再闪，平静地附着在石头表面，像一层被时间压紧了的沉积层。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把那块深灰色石头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石岗边缘，靠近一棵斜着生长的野松，松根**在外面，像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攥住了岩石表面。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得比上山快，但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换脚。
下山的路比上山显短。竹林一晃就过了，干水渠一晃也过了。他走进村子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比山上高了几度，风在房屋之间穿行，被墙挡住又重新绕路，像在迷宫里找出口。
他路过村口榕树的时候，看见马仙洪站在树荫底下。他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山的方向。陈念走近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山上移过来，落在陈念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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