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云莺没有等到秋后。

她在死牢里为了活命,咬出了三年前一桩旧事。

她曾假称听得懂鸟语,骗青州守将改道行军。

结果那支粮队误入山匪窝,三百押粮兵,无一生还。

那三百兵里,有一个是皇后亲弟弟。

案卷呈到御前。

皇上只批了一个字。

“斩。”

云莺被押上刑场时,还在疯喊:

“沈清辞!”

“你不得好死!”

监斩官冷冷道:

“护国夫人救驾有功,福泽深厚。”

“倒是你,恶贯满盈。”

“来人,行刑。”

刀落下时,云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到死,也没听懂一声真正的鸟鸣。

一年后,北境苦役营。

风雪如刀。

萧砺穿着破旧囚衣,在冰天雪地里搬石头。

他的手指冻得溃烂,腿也因为逃跑被打断了一条。

有人丢给他一张旧报。

“喏,你从前的夫人,生了。”

萧砺猛地扑过去。

报上写着:

护国夫人沈清辞诞下一女。

皇上亲赐名,沈昭宁。

摄政王谢玄珩认其为义女,封昭宁郡主。

萧砺看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沈昭宁……”

“姓沈?”

旁边的囚犯嗤笑:

“不姓沈姓什么?”

“姓你这个弃君负妻的废物?”

萧砺死死攥着报纸,忽然发疯一样往南跑。

他要回去。

他要看一眼孩子。

哪怕一眼也好。

他在雪地里跑了三天。

腿断处磨出血,身上全是冻疮。

最终倒在边关城门外。

守军认出了他。

长枪横在他面前。

“护国夫人有令。”

“萧砺,终身不得踏入她镇守之地。”

萧砺趴在雪里,声音嘶哑:

“我就看一眼孩子……”

“只看一眼……”

守军冷冷道:

“夫人还说,昭宁郡主此生只有一个母亲。”

“没有父亲。”

“你,不配。”

城门缓缓关上。

萧砺趴在雪地里,忽然脑中一痛。

无数片段涌了上来。

他看见前世的自己,抱着云莺的**,三日不眠。

他看见沈清辞挺着肚子,被人推进乱葬岗。

他看见她满脸是泪,求他救救孩子。

可他只是冷冷看着。

说:

“埋了。”

萧砺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

“清辞……”

“我错了……”

可风雪太大了。

没人听见。

三年后。

京城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话说当年雁回谷一战,皇上被敌军三万合围,危在旦夕!”

“定远侯萧砺在做什么?”

“他呀,在陪一个骗子听鸟叫!”

满堂哄笑。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护国夫人沈清辞披甲上马,亲率三千轻骑,杀入重围!”

“那一夜,血染雁回谷!”

“她肩中一箭,仍不退半步!”

“硬生生把皇上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茶楼里掌声如雷。

角落里,一个跛脚男人捧着破碗,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没人认出他。

也没人愿意认出他。

茶楼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一角。

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娘亲,里面在说什么呀?好热闹。”

车里传来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

“在说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女子,自己拿起剑,救了自己的故事。”

小姑娘眨眨眼:

“那她厉害吗?”

车中女子轻轻笑了。

“很厉害。”

“她后来呢?”

“后来啊……”

我低头,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绒花。

“她再也不用等谁来救她。”

“因为她自己,就是自己的烽火。”

马车远去。

茶楼中,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护国夫人沈清辞,救驾破敌,掌虎啸营,镇守北境三十年。”

“史官评她一句——”

“巾帼不让须眉,乱世自燃烽火。”

满堂喝彩声中。

角落里的跛脚男人倒在地上。

手里还攥着那张早已泛黄的旧报。

上面写着四个字。

沈氏昭宁。

那是他的女儿。

可她这一生,都不会知道。

自己曾有一个叫萧砺的父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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