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我还住在邻市，心理治疗也按时做。

强迫症没有奇迹般消失。

碰上严重错位或突然失序，我还是会焦虑，心跳变快，手心也照样出汗。

倾斜的衣柜门，后来我找师傅修过一次。

铰链确实松了，已经影响正常使用，并不是非得把门调到绝对严丝合缝。

两种情况，我开始能慢慢分清。

一种是症状带来的恐慌，另一种才是真需要处理的问题。

社区便民站给我转了正式员工。

收入不算多，但房租和治疗费都能负担，偶尔还能存下一点。

唐宁有空会给我发店里的照片。

货架被她重新调整过，一批旧花瓶也换掉了，没刻意保留我离开前的陈列。

第一次看见照片的时候，我胸口还是紧了一阵。

后来再收到，我只问她：

“新进的绣球卖得怎么样？”

我不再要求她替我守着一个永远不变的位置。

周末，社区组织旧墙翻新活动。

孩子们拿颜色、大小都不同的碎瓷片，拼出一幅街景，歪歪扭扭，却挺热闹。

路过墙边，我发现靠近角落的地方空了一块。

负责那个角落的孩子，临时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

我的视线停在那里。

心跳快了半拍，手指也冒出一股冲动，想马上找块瓷片贴进去。

我没逼自己站在原地硬忍。

转身去了超市，我买了一瓶水，在货架间慢慢逛了一圈。

几分钟后，胸口缓下来，我才重新走回墙边。

早餐店阿姨正好经过。

“墙角还空着呢。”

她从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瓷片，递到我面前。

“想贴就贴。”

“不想贴也没事。”

我看了看瓷片，摇头。

“先不用。”

“等孩子回来，让他自己选。”

“也是，这是他们的墙。”

阿姨把白瓷片放回袋子里。

“缺一块，也不归你管。”

我忍不住笑了。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是唐宁发来的消息。

知意，听说季淮之要去外地分公司。

你不用回，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隔了几秒，她又补了一条。

他托我带句话，以后不再联系，愿你平安。

看着屏幕，心里掠过一阵很轻的酸，来得快，散得也快。

以前我总认为，还缺一句道歉，事情才算真正结束。

结尾也被我交到他手里，好像他不点头，我就永远没法往前走。

后来才懂，结束不必等他同意。

我没问他去哪个城市，也没问他过得好不好。

傍晚，提前离开的孩子跑了回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完全不搭的蓝色瓷片，兴冲冲贴进空白处。

瓷片有点歪，颜色跟周围也不协调。

胸口短暂绷紧，我的手却一直垂在身侧。

孩子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作品。

周围没有镜头，没有哄笑，更没有人守着等我失控。

我看了一会儿那面不完美的墙，转身朝早餐店走。

少了季淮之，日子没塌。

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能放下我自己的东西。

我也不用再把自己一点点削薄，硬去填别人留下的缺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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