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妥协让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不远处手术室闪着红灯,谢述州藏在化不开的阴影中,垂着狭长的眼眸看沈明月,语气无波。
男人身上浓重得化不开的戾气,混着蚀骨的绝望,扎得沈明月骤然发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流产后夜里失眠,每每睁开眼,都能看到曾经烟酒不沾的他颓丧地靠在玻璃门上,地上是叠成小山的烟蒂,独自承担着不愿被她发现的孤苦。
过去和现实交叠,可令他失魂落魄的对象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仿佛一把钝刀扎得沈明月口中泛起血腥味,她却勾唇笑了:“谢述州,支票与我无关。”
“你应该去问问白允汐,为什么她要把你们的孩子当成**,把你耍的团团转……”
“闭嘴!”
谢述州浑身的寒气轰然炸开,阴戾剧烈翻涌,狠狠砸向沈明月:“允汐因为你还躺在手术室生死未知,你却还想污蔑她?!沈明月,你真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令人恶心!”
心口骤然抽痛,沈明月猛地紧咬住牙关。
是,相比于未涉人世的白允汐,她当然步步为营。否则,又怎么能熬过那比地狱还黑暗残酷的七年,又怎么能和谢述州一起拼下谢氏集团?
外界那些嫉妒她的人,也曾这么评价过她,可她向来没有放在心上一笑了之。可现在,是出自谢述州之口。
这可是她用青春奔赴、发誓绝不后悔的爱人啊!
不愿泄漏自己的脆弱,沈明月转身想走,却被保镖拦下。
谢述州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惊雷砸向沈明月耳边:“既然你死性不改,那我只好让你长些记性。”
“允汐流了多少血,你就加倍还回来。”
沈明月不可置信回头:“你说什么?”
下一秒,沈明月被保镖踹向膝盖,骨头“砰”的一声撞向冰冷的地面。
粗大骇人的针头刺进沈明月的手背,血液开始往外涌。
瞳孔骤缩,沈明月用力地挣扎:“放开我!谢述州,你疯了吗?!”
换来的却是谢述州冷声让保镖加大力道控制住她。
沈明月的头颅被压向了地面,所有的尊严都被谢述州扔到地上碾碎。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有办法遏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谢述州,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抹恍惚闪过谢述州眼底。
沈明月从不曾这么不堪过。就算是多年前被合作方威胁着灌酒,她也是将腰背挺得笔直的。
但仅仅是那么一瞬,眼底又重新覆上一层薄冰。
谢述州淡声:“沈明月,求婚时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相信你不会忘,但你更要清楚,那是因为我当时爱的人是你。可现在,我爱上了允汐,比爱你时更深更浓。”
“所以,我绝对不许任何人伤她,包括你。”
钝痛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不停地翻涌,沈明月用力摁住心口,却阻止不了这阵剧痛疯狂蔓延。
第一袋血包已经满了,保镖取下来送到谢述州手上。
谢述州随手一抛,血包像最廉价的垃圾,坠入垃圾桶。
时间无声流逝,紧接着是第二包、第三包……
血液的快速流失让沈明月遍体生寒,意识也陷入混沌。
冷,好冷。
保镖放开早就无力挣脱的她,她也蜷缩起身子,似乎回到了那方狭窄的地下室,她发着高烧,却为了不给谢述州添麻烦自己强忍着。
在冷得止不住发抖时,谢述州发现了。
他连夜赶向医院,内疚得眼尾都红了:“以后不要这样了,明月,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你疼,我只会比你更疼。”
“以后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男人满是心疼在意的声音似乎**时空在耳边响起,沈明月松开咬得出血的软肉,半闭着眼,声音很轻:“述州,好疼,我好疼……”
话音刚落,凌乱的脚步声倏地响起。
沈明月呼吸停滞,神智骤然清醒几分,费力抬起头去看——
原来是手术灯暗下,手术门甚至还没打开,谢述州就迫不及待站在那等着,垂落一旁的手因为紧张青筋暴起。
等白允汐出现,他匆忙迎上去,声音心疼又温柔:“怎么样?难受吗……乖,别哭,我在这,我会一直陪你。”
谢述州和白允汐逐渐远去,把沈明月遗落在了疼痛和黑暗里。
四周死寂一片,沈明月只能听见自己狼狈粗重的喘气声。
她闭上了眼,滚烫的眼泪划过苍**凉的脸颊,隐入发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