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留下我。
她让人替我换衣、包扎,又亲自向我赔罪。
“今日之事发生在裴府,是裴家治下不严。你放心,无论查出什么,裴家都不会逼你嫁,也不会任由外面的人坏你名声。”
我向她行礼。
“多谢老夫人。”
她看了看裴珩,又道:“只是你们二人毕竟……”
“祖母。”
裴珩打断她。
他站得笔直,面上仍带着药后的苍白。
“沈姑娘只跌进外间门槛,未曾靠近孙儿半步。孙儿可以亲自作证。”
他顿了顿,看向我。
“她救了自己,也保全了我。”
前世的这一日,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做裴夫人?”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不是因为感动。
只是那个跪在喜房里,哭着解释到声音嘶哑的自己,实在太可怜了。
我对裴珩笑了一下。
“公子不必谢我。我救的只是我自己。”
他眉头微蹙,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等。
“老夫人,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你说。”
“我母亲的嫁妆账册还在沈府。父亲不会轻易交出来。请老夫人替我做个见证,让京兆府陪我回去取。”
裴老夫人答应得很痛快。
裴珩却忽然按住额角。
茶盏从他手中跌落,碎了一地。
他望着我,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沈知微……”
我脚步一顿。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眼里浮起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痛色。
前世,我病入膏肓时,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你的右手,后来是不是再也不能握笔?”
我的右手下意识蜷了起来。
前世成婚第七年,裴珩遭***私收贿银。
官差在我的嫁妆箱里搜出三万两银票,还有几封与盐商往来的书信。
裴珩问我,为什么要害裴家。
我说我没有。
他说证据确凿,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我把其中一封信追着送到他面前,求他看一眼落款。那不是我的字,只要一眼,他便会认出来。
裴珩却将信抽走,顺手拂落了案边的茶盏。
我怕他又走,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袖,整个人扑进一地碎瓷。右掌扎得血肉模糊,我仍仰着头问他:“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让人去请大夫。
却没有看那封信。
后来案子查清,银票是沈妙仪借探望之机放进去的。
她想用裴家的罪证换父亲脱身。
裴珩向我道了歉,还送来京中最好的琴师和一架焦尾琴。
那时我的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更别说弹琴。
这些事,如今的裴珩不该知道。
除非——
他也回来了。
裴珩向我走了一步。
“知微,我……”
我猛地后退。
他僵在原地。
他的手抬到一半,像从前许多次想扶我时那样,又生生停住。
从前我会等。等他相信,等他心软,等他终于肯朝我多走一步。
这一次,我没有等。
“裴公子药力未清,认错人了。”
我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