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最终去了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险些没有认出她。
她没了精致的妆容，头发白了大半，宽大的囚服套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又瘦又小。
她拿起电话，先对我笑了一下。
“知微，你来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个普通母亲。
我没有回应她的寒暄。
“碗是谁打碎的？”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是承泽。”
我愣了一下。
那年陆承泽还不到一岁，甚至不会走路。
“他怎么打碎？”
“他当时坐在儿童椅里，抓起勺子扔到了桌上。”
“勺子碰倒了你手边的碗。”
我记忆里背后那一下撞击，原来是勺子砸在椅背上的动静。
“你看见了？”
“看见了。”
她回答得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戴着**的手腕。
“那天是承泽第一次参加陆家家宴。”
“***本来就不喜欢他，总说他长得不像陆家人。”
“如果让她知道是承泽打碎的，她一定会更加讨厌他。”
“所以你让我替他顶罪？”
“你是姐姐。”
“他那时还小，你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我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三十年过去，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所以你明知道我没打碎碗，还是打了我。”
“我那时情绪不好。”
“***一直怀疑承泽的身份，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你又总哭，我看着你就烦。”
她说到这里，突然伸手贴上玻璃。
“知微，妈妈现在真的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你能这么有出息，我绝对不会扔下你。”
我心里最后一丝隐约的期待，也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原来她后悔，不是因为伤害了女儿。
只是因为她扔掉的女儿，比她留下的儿子更有价值。
“如果我死在当年呢？”
她愣住了。
“如果我没创立微光资本，也救不了景川集团，你还会后悔吗？”
她没有回答。
我已经知道答案。
“知微，我到底是你亲妈。”
“**那边，你能不能出一份谅解书？”
“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监狱里的日子，我熬不住。”
她终于说出了见我的真正目的。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她眼里立刻亮起希望。
“你愿意帮妈妈？”
我把文件贴到玻璃上，让她看清标题。
那是一份刑事案件补充证据目录。
里面包括她买通法医、伪造死亡证明，以及涉嫌掩盖福利院火灾线索的所有资料。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知微，你要干什么？”
“我来之前，已经把这些东西交给检察机关。”
“你不会少判一天。”
她猛地站起来。
**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这个**！”
“我是**！”
“你把亲妈送进监狱，不怕遭报应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真有报应，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她抓着电话，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
“早知道你这么狠，我当年就该亲手掐死你！”
我没有生气。
这句话，反而让我彻底轻松下来。
她终于不装了。
我放下电话，转身离开。
她在玻璃后面疯狂拍打桌子。
“陆知微！”
“你回来！”
“我生了你，你欠我一条命！”
门在我身后关上。
她的叫骂声也被彻底隔断。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