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
一夜无眠。
那页纸写了又改，改了再写。
直到天色大亮。
妈妈来敲我房门，让我出门买菜。
路过镇上的水果摊，老板娘是个我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抬头看见我，满脸堆笑。
“哟，这不是考上清北的才女吗？”
“拿几个梨子尝尝，不要钱！”
我愣在原地。
她把我认成了妹妹。
老板娘把两颗秋月梨硬塞给我。
“**可真是舍得，这些年往你身上砸了多少钱！”
“光那个张老师，一节课就要两百吧？全村谁不知道**疼你，疼到骨子里了。”
“你可得好好孝敬**，她供你不容易…”
全村都知道，妈妈倾尽所有培养妹妹。
只有出钱的我不知道。
我握着那两颗梨，说了声谢谢阿姨。
拐过街角，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回到家，妈妈正在后院洗菜。
说要给妹妹做什么减脂餐，让我把菜拿进厨房。
那个装满课本的纸箱，已经被塞进灶底烧了。
打开储物柜，一个红色塑料袋映入眼帘。
是我去年夏天寄回来的南方特产。
桂圆干和荔枝干。
托了关系才买到最好的。
寄回来的时候，我在电话里叮嘱妈妈。
“桂圆干泡水喝补气血，荔枝干当零食吃也健康。”
我拿起掂了掂。
袋子封口完好，没有被拆开过。
里面的果肉已经长满了霉斑。
底部还压着一张药店收据。
西洋参含片三盒、阿胶糕两盒、复合维生素六瓶。
**价，一百二十元整。
日期是去年年初。
我整个人僵住。
去年过年，我没能回家。
春运票太贵，来回一趟抵我半个月工资。
为了补偿家里，我跑遍全城买来这些营养品。
西洋参含片给妈妈补精神，阿胶糕补气血。
复合维生素是给妹妹的，她冲刺高考用脑多。
两千多的东西。
妈妈卖了个零头。
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恶心感涌出喉咙。
直到晚饭时，妈妈才去叫妹妹起床。
她慢悠悠走出来，瞥了我一眼，坐到餐桌旁。
妈妈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把营养搭配均衡的减脂餐推到她面前。
鼻尖涌进油腻腥味，我突然没了胃口。
放下筷子，望向妹妹。
“小澄，你在清北报的什么专业？”
“法学。”她头也没抬。
“挺好的，以后当律师。”
我想了想，开口，“京城那边挺冷的，你得多带点厚衣服。”
“嗯。”
“有没有认识什么新同学？暑假要不要提前看看书？”
“姐。”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耐，“我戴着耳机呢！”
我这才注意到，她耳朵里塞着团白色。
屏幕全是英文，我看不太懂。
“哦，那你听吧。”
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我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桌角的距离。
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在同个母体里待了十个月，同天来到这个世界。
她被培养成了天上的星星，我被放养成了地上的野草。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指甲嵌进掌心。
我自嘲笑笑，鼓足勇气张了口。
“妈，你知道张老师吗？”
妈妈整个人僵住。
“我今儿买菜的时候碰到他，他把我认成小澄了。”
“哦，张老师啊。”
她低下头，“**小学的时候，跟他学过一阵。”
“就小学吗？”
我看着她阵红阵白的脸，笑了。
“可张老师说，小澄初中你还托人送礼，想进他的冲刺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