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暴雪越下越大。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后脑的伤口在低温下疼得快要炸开,肋骨处的剧痛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那座金碧辉煌却肮脏不堪的府邸越远越好。
眼前的雪地开始旋转,扭曲,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身体迅速失温,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像阿爹说过的那些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冻死在冬天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乌木,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马车停在我面前。
车帘被一只戴着暖玉扳指的手掀开,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风雪似乎都为之凝滞。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我因跌倒而敞开的领口,看到我锁骨处那枚小小的红梅胎记时,他那冰山般的脸上,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阿宁……”
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那件昂贵的大氅将我裹紧,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我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一张温暖奢华的拔步床上。
身上破烂的脏衣服被换掉了,换上了一身柔软的丝绸寝衣,连后脑的伤口都被细心地处理过,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醒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了那个在雪地里救了我的男人。
他褪去了大氅,只着一件墨色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贵。
他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用银勺轻轻搅动着。
“太医说你伤了根本,需得静养。”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我唇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来,先把药喝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张口。
七年的痴傻,让我几乎忘了如何与人正常交流。
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疼惜。
“别怕,我叫裴珩煜。”
他放下药碗,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个伤了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何会对我这么好。
裴珩煜似乎看穿了我的防备,他没有再逼我喝药,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我锁骨上的那枚胎记。
“找了你整整十年。”
他凝视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这一次,”他一字一顿,郑重地许下承诺,“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