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牌匾一送到，二叔就让人摆宴。
祠堂门口支了十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学校验收单复印件。
鄢砚桥胸前戴着红花，被一群亲戚围在中间。
二婶举着手机直播。
“大家看看，这才是我们鄢家的出息。三所小学都吃上了咱们榆桥村的粉条，有些人以前天天拿检测吓唬我们，现在脸疼不疼？”
我刚到门口，她就把镜头转过来。
“青禾来了。来来来，你不是说不能省检测吗？现在学校都收货了，你给大家解释解释？”
鄢砚桥端着酒走过来。
“姐，今天是好日子。你给我敬杯酒，就说以前那套留样检测太死板了，以后榆桥村听我的。”
我没接。
他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声音低下来。
“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回他：“你把检测报告原件拿出来，我立刻给你敬。”
他脸上的笑僵了。
二叔拍桌子：“鄢青禾，你别蹬鼻子上脸。村里养你这么大，你反过来咬村里？”
“我爸妈留的红薯地，被合作社低价收走的时候，你们说我是村里人。学校订单跑下来以后，你们说我一个女人卡着饭碗。现在你们拿假报告供校，又要我闭嘴。”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骂声就压了过来。
“你不就是嫉妒砚桥吗？”
“女人心眼小，见不得堂弟出头。”
“她哪是为孩子好，她是没回扣吃，急了。”
鄢砚桥的手抖了一下，又把酒杯放回桌上。
“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说这话时，声音竟然还带着点委屈。
“你以前帮我，我记着。可你不能一辈子压我一头。今天你认个错，以后新合作社还有你的位置。”
我忽然想起他刚大学毕业那年，在县城找不到工作，蹲在我粉坊门口啃冷馒头。
那晚他跟我说：“姐，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说靠你。”
我那时回他：“那就好好学，别急。”
他还是急了。
急着把我从供货群踢出去，急着把检测费省掉，急着让全村人喊他能耐。
二婶在旁边催：“砚桥，别跟她废话。把牌匾挂上去，让大家都看看，谁才是榆桥村的功臣。”
鄢砚桥重新笑起来。
他举起那块牌匾。
“从今天起，榆桥村粉条正式进校园。谁再说我们不合规，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掌声响起来。
有人把手机凑到我面前。
“坏心眼的女人，你不是说会出事吗？事呢？”
我还没开口，祠堂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教育局的车来了！”
掌声断了。
两辆车停在祠堂门口，后面跟着市场监管的人。
几名工作人员拎着封存餐盒、留样袋和执法记录仪进来。
二叔立刻迎上去，笑得发紧。
“领导，今天我们村庆功宴，正好一起吃点。”
为首的工作人员没有接话。
他把封存餐盒放在桌上。
“县二小午餐后，已有十几个学生腹痛呕吐。食堂同批粉条已经封存送检。”
鄢砚桥手里的牌匾还没挂上墙。
二婶的直播间弹幕一条条刷过去。
工作人员打开执法记录仪。
“榆桥村这批供校粉条，食安第一责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