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女人叫孙悦。
孙老伯的女儿。
她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病历本被她抱在怀里，边角都攥皱了。
“赵师傅，我看过警方的时间线了。”
她声音发哑。
“我知道，这事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话。
不是我不想说。
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孙悦抬起头，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哥是个赌徒。”
“这些年，他借了很多钱。”
“我爸病了以后，他一直嫌我爸拖累他。”
“我知道他不孝，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她又弯腰。
“对不起。”
“他不但害了我爸，还差点害了你。”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被网暴，被停职，被人拿棍子堵门。
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也失去了父亲。
孙悦翻开病历本，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孙老伯坐在小区长椅上，手里拿着苹果，笑得很憨。
孙悦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我爸以前最疼我哥。”
“就算痴呆了，也总念叨强子爱吃苹果。”
“每次买水果，都要给他留一个。”
我心口猛地一酸。
我想起去年冬天。
孙老伯坐在楼下晒太阳，把我认成了孙强。
他从棉袄兜里摸出半个苹果。
苹果被捂得发热，边缘已经氧化发黄。
他塞进我手里，含糊不清地笑。
“强子，吃。”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心酸。
现在想来，更是五味杂陈。
手机震了一下。
警方通报出来了。
“孙某强因涉嫌故意**，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业主群突然没声了。
前一分钟还在骂我的人，全都停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发了一句：
“真的假的？”
“孙强杀的？”
“那赵斌不是被冤枉了？”
紧接着，撤回消息刷了满屏。
那些骂我“***”的话，那些让我滚出小区的话，一条条消失。
可我都截图了。
它们撤不回去。
很快，有人开始私聊我。
“赵管家，不好意思啊，之前不知道真相。”
“我也是被带节奏了。”
“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些道歉，只觉得可笑。
骂人的时候，他们在五百人的群里喊。
道歉的时候，却只敢躲进私聊。
我一个都没回。
弹幕飘过。
不用原谅。
刀都扎完了，现在知道说误会了。
这时，物业大群忽然跳出王经理的消息。
他发了个红包。
后面跟着一大段话。
“此次事件中，赵斌同志警惕性高，处置得当，充分体现了我司员工的专业素养。”
“大家要向赵斌同志学习。”
我盯着屏幕，扯了扯唇角。
昨天还是“严重失职”。
今天就成了“物业骄傲”。
王经理这张脸，翻得比业主群还快。
我点开录音，把他逼我签认罪书那段截出来。
然后同时发进物业群和业主群。
“这是王经理昨晚让我签的东西。”
“各位也一起学习一下。”
群里瞬间炸了。
录音里，王经理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一个员工，扛一下能怎么样？”
“公司不会亏待你。”
几秒后，王经理疯狂私聊我。
“撤回！”
“赵斌，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回了他一句：
“我只是把你要扔给我的黑锅，原样还给你。”
然后拉黑。
可我刚放下手机，又一条警方通知弹了出来。
他们在孙强手机里，恢复出了一份备忘录。
标题只有四个字。
“赔偿方案。”